切斷傳訊玉符後，東方勝沒有立刻離開。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五頭契約獸，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療傷丹藥已經喂過數輪。
丹藥化開的藥力只能讓傷口暫時止血，卻壓不住體內翻涌的本源。
五獸看似躺在那里，實際上每一頭都在生死線上掙扎。
淘淘的王庭核心懸在胸腔深處。
那枚核心布滿裂紋，裂口正在緩慢擴大。
每一道裂紋都在吞噬淘淘的戰意，仿佛里面藏著一張張饑餓的嘴。
淘淘每喘息一次，體內的戰意便少上一分。
等戰意被吸干，它就會失去意識，變成一具只剩本能的空殼。
“嗚……”
淘淘低低叫了一聲，四肢抽動了一下。
東方勝按住它的腦袋，感知順著契約探入王庭核心，眉頭越皺越緊。
金光的情況同樣棘手。
它的雙翼從根部斷裂，斷口處沒有重新生長的跡象。
星寂老祖留下的星辰寒力還盤踞在經脈里，化成一根根細小的冰刺，死死釘住血肉。
金光每嘗試催動一次光明本源，寒力便會往經脈深處鑽上一寸。
小虎身邊的空間還在輕輕扭曲。
那不是神通造成的波動，而是空間本源失控後的自我撕裂。
它只要稍微調動一點力量，身軀就會被周圍的空間拽開。
小虎試著抬爪，爪尖剛剛離地，身側便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它立刻把爪子收了回去。
吞天的肚子一會兒鼓起，一會兒塌下。
污染星力在它體內橫沖直撞，正和吞噬本源爭奪主導權。
每一次踫撞，吞天的身體都會劇烈抽搐，嘴里不斷發出低沉的嘶吼。
它明明疼得滿地打滾，仍舊死死咬著牙，似乎想把那股污染星力直接吞進肚子里煉化。
結果剛吞下去一縷，整個身體就膨脹了一圈。
“別亂吞了。”
東方勝伸手按住它，“再吞下去，你先把自己撐爆。”
吞天瞪著他，喉嚨里擠出一聲不甘的低吼。
靈兒則安靜得過分。
她身後的生命光環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原本充盈的生命氣息正在反噬自身。
灰白色已經爬上她的臉頰，連指尖都失去了血色。
她還在本能地散發生命力，想要替其他同伴療傷。
可每釋放一分生命本源，她自身的氣息便會衰弱一分。
東方勝看著五獸，眼底壓著一層寒意。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直接把生死道力灌進它們體內。
五獸的經脈和本源都已經到了極限。
此時強行注入力量，無異于往一座快要崩塌的山里再塞一塊巨石。
輕則本源沖突，重則當場爆體。
“只能試這個了。”
東方勝閉上眼楮，感知著眉心深處的淡金色序痕。
那是他在祖道碑前悟出的規則雛形。
序痕能夠壓制力量，也能夠斬斷力量。
可承載傷勢，過去從未有人嘗試過，東方勝自己也沒有把握。
但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將手掌按在淘淘頭頂。
淡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出，沿著契約之力進入淘淘體內。
東方勝沒有去修補王庭核心的裂紋。
以他現在的序痕，還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能做的，是在裂紋外側架起一層規則屏障。
減緩王庭核心吸收戰意的速度，再把那些多出來的撕扯之力引到自己身上。
規則落下的一瞬間，淘淘體內的戰意吞噬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但東方勝的身體也隨之一震。
狂暴的力量順著序痕沖入經脈，仿佛有人抓住他的血肉，用力向兩邊撕扯。
他咬住牙關，額頭很快滲出冷汗。
淘淘睜開眼楮。
它體內的疼痛正在減輕，可東方勝的臉色卻越來越白。
那股力量本該落在它身上，現在卻被東方勝硬生生接走了。
淘淘抬起爪子，想把他的手推開。
“別動！”
東方勝睜眼，聲音冷得嚇人。
“給我老實待著。”
淘淘動作一僵。
東方勝直接以主人的身份壓下契約，讓它無法反抗。
淘淘趴回地面，眼眶慢慢紅了。
它第一次明白，保護老大不只是在戰斗中擋刀。
有時候，不給老大添亂，安安靜靜地活下來，同樣是在保護他。
淘淘體內的規則穩定後，東方勝轉向金光。
序痕落入斷翼經脈，星辰寒力立刻被牽動。
冰冷的力量順著規則反撲而來，東方勝的半邊手臂當場失去知覺。
金光低鳴一聲，想要收攏羽翼。
“撐住。”
東方勝的手指微微收緊，“這點寒力，還要不了你的命。”
金光像是听懂了，硬生生停住了掙扎。
淡金色的序痕一點點包住星辰寒力，將它們從金光經脈中剝離出來，分流到東方勝體內。
他的手臂表面迅速結了一層薄霜。
東方勝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緊接著是小虎。
空間本源剛被序痕觸踫，周圍的虛空便猛地收縮。
東方勝身前浮現出數道細密的空間裂縫，衣角被無形力量割開。
小虎渾身繃緊，四周的空間也隨之劇烈晃動。
“別怕。”
東方勝將規則壓入它的本源，“先把力量收回來。”
小虎死死盯著他，強行壓制住體內的空間波動。
一縷縷混亂的空間之力被抽出，沿著序痕進入東方勝體內。
他的肩胛骨發出輕響，身體險些被撕開。
東方勝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跡。
小虎立刻低下頭，發出急促的嗚聲。
“我沒事。”
東方勝抬手擦掉血跡，“繼續。”
吞天體內的污染星力最為凶險。
序痕剛剛落下，那股黑色力量便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瘋狂撞向東方勝的神魂。
東方勝眼前一黑，識海都被震得發痛。
吞天發出一聲怒吼，身體猛然縮小，似乎想把污染星力全部壓進體內。
“我讓你別吞，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听。”
東方勝聲音沙啞，卻沒有收手。
他用序痕將污染星力和吞噬本源強行分開，壓住兩股力量的踫撞。
吞天的肚子終于恢復正常，痛苦的抽搐也慢慢停了下來。
最後，東方勝走到靈兒面前。
靈兒勉強抬起頭，想要凝聚生命光輝。
“主人，我還能施展治療術。”
“閉嘴。”
東方勝直接打斷她。
“你現在需要休眠。”
靈兒怔了一下，光環隨之暗了下去。
她低下頭，沒有再堅持。
生命之道不僅是給予，也包括接受照顧。
若連自身都守不住，給予再多力量，也只是把崩潰推遲片刻。
東方勝將序痕送入她的生命領域。
生命本源的反噬如潮水般涌來，灰白色氣息立刻順著他的手臂蔓延。
東方勝的呼吸變得沉重，眉心的序痕也開始發出細微的裂響。
一個時辰後。
五獸的呼吸終于平穩下來。
淘淘王庭核心的裂紋停止擴張，金光經脈中的寒力被壓住。
小虎周圍的空間恢復平靜，吞天體內的污染星力暫時沉寂。
靈兒身後的生命光環也重新亮起了一點微光。
它們的傷勢只是穩定，並沒有真正痊愈。
但至少，命保住了。
東方勝收回手掌，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眉心那道淡金色序痕上，原本只有幾道細小裂紋，此刻卻已經擴大了一倍。
裂紋從序痕邊緣一路蔓延，幾乎要將那道規則雛形徹底撕開。
東方勝抬手按住眉心。
序痕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若不是五獸的傷勢暫時穩定，剛才那一輪反噬足以讓他的神魂當場崩裂。
就在東方勝準備徹底收回力量時，極道魂眼忽然自行睜開。
他的目光穿過淘淘的血肉，落進王庭核心最深處。
那些裂紋之後，竟然藏著一縷異樣的銀黑色光芒。
光芒極淡，幾乎與王庭核心融為一體。
東方勝的神魂剛剛靠近，眉心序痕便傳來一聲輕響。
那縷銀黑色紋路緩緩蠕動起來，像一條沉睡許久的蛇，正被外界的力量驚醒。
東方勝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不是淘淘自身的本源。
也不是星寂老祖留下的寒力。
那道紋路的排列方式，他絕不會認錯。
和星辰聖殿的星核紋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