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药天城西侧，一处挂着避尘牌的静雅酒楼包厢内。
厚重的隔音阵法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桌上摆着几盘清淡灵果与兽肉，酒香顺着泥封溢出，带着丝丝温养经脉的醇厚药力。
“痛快！”
雷莽大口灌干一海碗酒，抬手抹去虬髯上的酒渍，长长喷出一口浊气。
“老子这根雷皇道骨总算是续上了！虽然还没彻底温养成型，但再跟人干仗，绝对不怕断第二次！”
他低头拍了拍结实的胸膛，那层皮肉下，紫金色的雷纹如同呼吸般隐隐闪烁。
先前被深渊死气腐蚀出的骇人黑斑，此刻已无影无踪。
东方胜端着温热的茶杯坐在对面，滴酒未沾。
他正分出一缕神识，静静查探自身状况。
在三阴玄池泡过这一遭，千疮百孔的经脉被极阴药力抚平了大半，神魂暗伤也堪堪稳住。
御兽空间内，淘淘等几头契约兽的气息平稳绵长。
虽说本源亏损还需时日大补，但总算从随时跌境的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要不动用那些透支性命的底牌，寻常的搏杀斗法，已无大碍。
“东方兄弟，你刚才在池底收走的那滴黑血，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
雷莽放下空酒碗，两只牛眼瞪得溜圆，下意识压低了嗓门。
“老子刚才离得近，光是闻到那股子腥臭味儿，神魂都在打哆嗦。”
东方胜拨弄了一下茶叶，语气毫无波澜：
“深渊主宰的一滴本源精血。”
“嘶！”
雷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大酒坛差点没抱稳砸在脚面上。
“深渊主宰？那不是传说中一口能生吞整个界域的域外魔头么？”
“星辰圣殿那帮孙子，胆子肥到连这东西都敢碰？”
一旁的胡仙儿素手提起紫砂壶，替东方胜续上热茶，清冷着嗓音插话道：
“星辰圣殿的归渊派，早就暗中给深渊当了狗。”
“他们门内没有真正的道级强者坐镇，为了死撑顶级圣地的颜面，便只能走这种借力的邪门歪道。”
“只可惜，深渊的力量哪是那么好借的？迟早要把自个儿的神魂和命全搭进去。”
“呸！借力？借个屁！”
雷莽冷笑一声，硕大的巴掌把实木桌子拍得震天响。
“老子这次来万药天城，除了疗伤，就是来摸他们底细的！”
东方胜抬眼看向雷莽，直指核心：“雷兄也是为了真道之法来的？”
“可不是嘛！”
雷莽抓起一块烤得冒油的兽肉塞进嘴里，嚼得骨头咔咔作响。
“东方兄弟，你如今也是半步道级巅峰了，那层看不见的墙，你应该也摸到了吧？”
东方胜微微点头。
不论是在祖道碑前的推演，还是天老与狐族老祖的告诫，都在指向同一个残酷的事实。
半步道级与真正的道级之间，隔着天堑。
半步，只能借用法则。
而真道，是自立秩序。
跳出这方天地的棋盘，做执棋人。
“这天地间，所有卡在伪道级的家伙，说到底都是走投无路的废物！”
雷莽吐出一根骨刺，眉宇间满是顶级体修的悍勇与狂傲。
“靠吞噬世界本源，或者捡前人的道果吃，看着威风八面，生死其实全在天地意志的一念之间。”
“天地让你死，你就活不成。真遇到道级巨擘，人家一指头，就能把你那东拼西凑的法则给碾碎了！”
“所以，必须走出自己的真道。”东方胜顺势接道。
“对！就是真道！”雷莽眼睛直冒贼光。
“可这条路太难了。大荒神庭的万道宴你去了，祖道碑顶多让你看清自己的底子，绝不会教你怎么迈最后那半步。”
“其实，洪荒里那些祖上阔过、出过真道级老祖的圣地，都留有一套代代相传的真道之法。”
东方胜心中微动，捏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各大圣地都有？”
“都有！”雷莽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盘算。
“咱们万劫雷山有《九霄雷皇真解》，青丘有天狐始祖的《九梦归真篇》，大荒神庭也有不传之秘。”
“但这玩意儿晦涩得要命，几百代天骄里，都未必能熬出一个真正悟透的妖孽。”
说到这，雷莽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泛酸：
“像大荒神庭那样，肯把祖道碑敞开给外人参悟，已经是奇葩了。”
“换做其他圣地，那真道之法护得比自家祖坟还严实，外人别说看，多问一句都得被挫骨扬灰。”
“那星辰圣殿呢？”东方胜一针见血。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雷莽咧开大嘴，笑得极其幸灾乐祸。
“星辰圣殿祖上出过一位名震诸天的周天星主，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道级巨擘！”
“他留下了一卷《太古周天星纬真经》，据说记载了以周天星斗自成一界的无上法门。”
“结果呢？星主一死，这圣地一代不如一代。几万年下来，底下徒子徒孙不是靠嗑药就是靠借力，现在甚至沦落到去舔深渊的脚趾头！”
“守着无上真经，硬是连一个修出真道的都没有！”
雷莽身子猛地前倾，眼神灼热地盯着东方胜：
“一个连真道级坐镇都没有的破落户，手里却抱着这么一块绝世大肥肉。”
“你猜，这洪荒里有多少老怪物在暗处流口水？”
话说到这份上，东方胜哪还能听不出这莽汉的弦外之音。
什么报复星戮伏击夺走劫雷石，那都是正义的幌子。
雷莽这厮的真实目的，分明是馋人家那本真道之法了。
“你想去抢他们的经书？”
东方胜放下茶杯，问得极其直白。
“抢！为什么不抢？”雷莽一拍大腿，一副替天行道的做派。
“他们抢了老子的劫雷石，老子去抄他们的底蕴，这叫天经地义！”
“更何况，那帮孙子给深渊当狗，死不足惜。”
“咱哥俩就算把星辰圣殿的地皮给刮下一层来，其他圣地也只能捏着鼻子喊一声杀得好！”
雷莽越说越亢奋，干脆端起酒碗递到东方胜眼皮底下：
“东方兄弟，你的能耐老子是服气的。能看破大阵，能手撕死气，把那群伪道级当狗遛。”
“咱们联手，石头归老子，真经扒下来咱俩一人一份，干不干？”
东方胜看着怼到面前的酒碗，眼帘微垂，大脑飞速运转。
星辰圣殿，他本就非去不可。
一是为了找寻天镜碎片的断纹线索，二是为了把深渊伸出来的爪子彻底剁干净。
如今还附赠一卷能用来借鉴参考的太古真道法门，简直是意外之喜。
而雷莽背后靠着万劫雷山，肉身强悍抗揍，战力极佳，绝对是此行最完美的挡箭牌和推土机。
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可以。”
东方胜举起茶杯，在雷莽的酒碗边缘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干了。”
雷莽仰起脖子，将碗里残酒一饮而尽，放声狂笑：
“痛快！老子就知道东方兄弟是个下狠手干大事的人！”
东方胜将茶水饮尽，神色随之冷峻下来：
“不过，在去星海之前，我需要三天时间。”
“没问题！”雷莽抬手抹了把嘴。
“老子的雷皇道骨也得好好磨合几天。三天后，咱们万药天城南门见，直接杀穿星海边缘！”
“好。”
东方胜利落应下。
他站起身，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幽暗深邃的冷芒。
这三天，他不仅要把自身和五头契约兽的状态压榨回最巅峰。
更要把储物戒深处那滴属于深渊主宰的精血，彻彻底底地熬炼干净。
高端的猎手，出发前总要先把刀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