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偏门灌进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枯瘦老者半截身子嵌在石缝里，身体还在抽搐。
断手壮汉缩在一旁，死死捂住焦黑的手腕，冷汗混着血水不断往下淌。
雷傲则躺在地上，半张脸肿得变了形，牙齿掉了一半，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淘淘抖了抖身上的灰，慢吞吞地走回东方胜身后。
它顺手把啃剩的半截竹笋塞进储物囊，又拍了拍肚子。
站得端端正正，仿佛刚才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
雷天行连地上的三人都没看，抬手对着虚空打出一道雷符。
雷符在半空炸开。
不到十息，几名身穿黑甲的执法长老破空落下。
为首者扫了一眼地上的血痕，脸色立刻变了，连忙带人跪到雷霸天面前。
“把这三个丢进万雷死牢！”
雷霸天怒声开口，声音震得偏门上方的碎石都落了下来。
“还有，通知雷烈！明天天亮之前，让他滚去祖师堂，领受百道灭神雷鞭！”
他抬手指着雷傲三人被拖走的方向，破口大骂：
“管不好自己的儿子和狗，老子替他管！”
“是！谨遵山主法旨！”
执法长老们不敢多问，拖着雷傲三人迅速离开。
偏门外，只剩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四周安静下来。
雷霸天胸口起伏了几下，硬是把怒火压了回去。
转过身时，他脸上的凶煞已经收起，朝东方胜郑重抱拳。
“东方小友，家门不幸，出了这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让你看笑话了。”
东方胜神色平静：“跳梁小丑而已，算不上麻烦。”
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消失的身影，继续道：
“不过，既然《太古周天星纬真经》的隐患已经拔除，我也该去寻找自己的机缘了。”
这话一出，雷霸天和雷天行同时变了脸色。
开什么玩笑？
神殿之中，东方胜随手改动至高真经，轻易剥离深渊暗纹。
这样的绝世妖孽，放在任何势力都是镇宗级人物。
雷霸天恨不得把他直接供在雷山上，让他再指点几日。
“小友慢走！且慢走！”
雷霸天急忙追上两步，一把拉住东方胜的衣袖。
他的语气热情得近乎拉拢：
“小友救了莽儿，又替我雷山解决了真经中的万年隐患。”
“我雷山要是就这么让你走了，传出去，大荒万族还不得戳我雷霸天的脊梁骨？”
东方胜看了看被抓住的袖口，没有抽回，只是平静地问道：
“雷山主还有何事？”
雷天行也走了过来。
这位雷山大长老抚着胡须，沉声道：
“道友，方才在神殿推演真经时，老朽看见你体内生机与死寂交融，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型循环，隐约有踏出那一步的迹象。”
“不过，你的肉身本源，还有那几头契约神兽，都在深渊大战中留下了难以逆转的暗伤。”
“虽然如今靠外力压住了，但底子终究缺少一丝极道真阳的洗练。”
“老朽说得可对？”
东方胜眉头轻轻一挑，多看了雷天行一眼。
不愧是万劫雷山的大长老，眼力确实毒辣。
借助天极紫雷池，他已经洗掉了体内大部分浊气。
可五头契约兽为了替他挡下骨龙王最后的搏命一击，神魂深处的契约烙印，确实留下了一道肉眼难见的裂隙。
那道裂隙，寻常力量根本无法修补。
只有极其霸道，同时又蕴含无尽生机的至高雷霆，才能将其重新熔铸。
“大长老有话，不妨直说。”东方胜道。
雷天行与雷霸天对视一眼。
雷霸天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东方小友，我雷山有一座从不对外开放的终极秘境，名为雷皇洗髓池。”
一旁的雷莽眼珠子猛地瞪大。
“爹！雷皇洗髓池？那不是只有历代山主接任，或者踏入真道门槛时，才能进去一次的祖地吗？”
“连我都只进去摸过池边的石头！”
“给老子闭嘴！”
雷霸天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重新看向东方胜。
“小友，雷皇洗髓池是我雷山立宗的根基。池底沉淀着一缕太古混沌初开时落下的先天紫霄神雷精魄。”
“那东西可以重塑半步道级强者的道骨，也能洗练契约兽的神魂与本源。”
“你那几头战宠若是进去，很可能彻底弥合本源损伤，甚至觉醒太古本源神纹！”
东方胜心头微动。
先天紫霄神雷精魄？
若真有这种神物，淘淘的王庭核心、小虎的空间本源。
乃至灵儿的生死界限，都有机会彻底修复，甚至更进一步。
而他自身的秩序印记，也需要这种至阳至刚的太古本源来夯实底蕴。
这桩机缘，确实送到了他最需要的地方。
但东方胜从来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雷山主，条件呢？”
东方胜看着雷霸天，直接问道：
“开出这么大的价码，需要我做什么？”
雷霸天干咳一声。
以他的性子，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雷天行叹了口气，只能接过话头：
“道友快人快语，老朽也不瞒你。”
“雷皇洗髓池虽是祖地，但近千年来，池底出了一个大问题。”
“什么问题？”
胡仙儿秀眉微蹙：“至阳雷池，还能有什么隐患？”
“死雷。”
雷天行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千年前，雷州地脉深处曾发生过一次未知震动。”
“一股阴毒的死寂力量从地底渗出，污染了洗髓池最底层的雷脉。”
“之后，那股力量一直盘踞在池底。近千年来，污染不断加重，原本至刚至阳的雷霆，足足有两成被异化成了万劫死雷。”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那些死雷日夜蚕食先天紫霄神雷精魄。老朽与山主曾多次联手下潜，试图将其拔除。”
“但那死雷已经和池底雷脉纠缠在一起，动一缕，便会牵动整座雷池。”
“若是强行轰击，死雷很可能当场引爆洗髓池。”
“放任不管的话，最多再过三百年，雷皇洗髓池便会彻底废掉。”
雷天行抬起头，认真看着东方胜。
“可方才在神殿，老朽看见道友拆解至高真经、重新立序定则的手段，便知道你和我们不同。”
“我们只能以力破局，所以不敢轻易动手。道友却可以先拆开雷脉，再剥离死雷。”
“只要道友能帮我雷山解决池底的万劫死雷之患，洗髓池里的先天紫霄神雷精魄，道友尽可吸纳。”
“我雷山，绝无二话！”
东方胜听完，已经明白了雷山的打算。
这群老家伙不是突然变得大方，而是见识过他的“立序”手段后。
想借他的手，做一把他们不敢动的精细刀，把池底那颗毒瘤剜出来。
“万劫死雷……”
东方胜低声念了一句。
按照雷天行的描述，那股从地脉深处渗出的阴毒力量。
十有八九又和深渊，或者天镜碎片的波动脱不开关系。
这笔买卖，能做。
“成交。”
东方胜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雷霸天先是一怔，随即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好！痛快！”
他大手一挥，声音震得四周雷光都跟着晃动起来。
“东方小友，老子这就带你下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