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更深处，十丈见方的死水断层里。
东方胜悬空而立，头顶那道淡金色序痕静静旋转。
上方，一柄黑色重枪横压水层。
枪身缠绕着三千年积攒的万劫死雷，沉重得像整座雷山都压了下来。
更高处，那根破阵骨针刺入池水，正有一道神念沿着针身不断下沉。
枪锋、骨针、死水。
三股力量同时锁定东方胜。
可他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下一刻，他抬手收回了原本笼罩周身的秩序屏障。
嗡！
屏障消失。
那缕从破阵骨针上传下来的引爆神念，再没有任何阻碍，穿过层层雷水，直直没入最底层的黑色石柱。
石柱外，天镜残损逆纹一条接一条亮起。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池底意志，在这一刻醒了。
它没有立刻引爆整座雷皇洗髓池，而是顺着九条主雷脉，将那缕神念拆成九道，朝着虚空深处发出一道极其隐蔽的坐标波动。
它要把雷池即将失控、东方胜被困其中的消息传回大本营。
只要消息传出去，外界便会知道雷山节点已经落入掌控。
届时，万劫雷山会不会毁掉，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节点的控制权将彻底易主。
而东方胜，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果池底意志一直缩在石柱内部，借整座雷山的地脉当作龟壳。
他想把它拔出来，就必须承受地脉断裂的反噬。
那不是一根石柱的问题。
一旦地脉崩溃，雷皇洗髓池会先炸开，万劫雷山也会跟着塌掉。
可现在不一样。
意志动了。
它开始传讯了。
只要它的能量回路离开石柱核心，便等于自己把藏身之处暴露在东方胜眼前。
鱼，咬钩了。
“极道魂眼，开。”
东方胜心中低喝。
金色瞳孔微微一缩。
无数细密的法则丝线从视野深处铺开，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
雷水不见了。
石壁不见了。
翻涌的死雷和狂暴的能量，也从他的感知中退到远处。
整个池底，只剩下一条细到几乎不存在的黑线。
那条黑线由星辰法则、天镜残损逆纹以及深渊死气纠缠而成，颜色深得像能吞掉光。
它从黑色石柱的核心刺出，贴着水流一路向上。
穿过淘淘镇守的分水岩。
穿过沸腾的池面。
最后，钻入那根破阵骨针之中。
以骨针为跳板，刺向万劫雷山护山大阵撕开的虚空裂隙！
黑线一闪，便要越过万里虚空。
但在极道魂眼的注视下，它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
每一次法则震动，每一次能量交叠，甚至每一道死气穿过星辰纹路时留下的缝隙，都清楚地呈现在东方胜眼中。
他顺着黑线散出的因果，向更远处望去。
神魂深处，一张残缺的星空大网慢慢浮现。
那不是完整的阵图，而是由无数因果线拼成的庞大网络。
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星海祖地，是一个节点。
万象天阙，是一个节点。
万药天城，也是一个节点。
眼下的雷皇洗髓池，同样在这张网中。
而在网络最深处，数千条因果线交汇的终点，指向了大荒神庭的方向。
东方胜看了片刻，开口道：
“果然是一张网。”
声音不大，却在死水中传出很远。
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早就在各大顶尖势力的根基中埋下了钉子。
他们借节点收集地脉变化，监控洪荒核心区域。
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直接夺取节点控制权。
雷池若炸，万劫雷山覆灭。
而眼前这个节点，也会成为他们撬动洪荒地脉的第一块踏板。
此时，那条黑色引线已经穿过池面，正与破阵骨针完成最后的法则换接。
在东方胜眼中，那里出现了一处细小的折叠。
那是整条传讯回路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消息从这里穿入虚空，外界的接收端便能锁定雷山，也能窥见东方胜的状态。
一旦传讯成功，幕后之人很可能立刻派出更高层次的存在降临。
东方胜抬起右手。
“看够了。”
两指之间，一缕白光缓缓凝成。
“该断了。”
那不是至阳雷霆，也不是至阴死气。
而是生死逆转之间，剥离出的一点绝对虚无。
“道陨，断因果。”
嗤！
白光没有落向黑色重枪，也没有触碰庞大的石柱。
它贴着水流掠过，精准落在黑线与破阵骨针交接的法则折叠处。
咔。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虚空中有一根绷紧的弦，被人用指甲轻轻拨断。
黑色引线猛地一颤。
下一刻，从那处换接点开始，整条传讯线路寸寸裂开。
黑线断成数截，黯淡的法则碎片散入水中，很快被四周的死雷吞没。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大荒某处幽暗的地下古殿中，一座古老祭坛正燃烧着幽蓝火焰。
祭坛上，摆放着数百枚命魂灯。
其中一枚黑色星盘，代表着雷山节点。
咔嚓！
星盘表面裂开一道狰狞裂纹。
幽暗灵光当场熄灭。
盘坐在祭坛前的黑袍人身体一震，张口喷出鲜血。
他死死盯着那枚碎裂的星盘，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雷山信号断了？”
他抬头望向古殿深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失控。
“怎么可能？星替锁域阵明明已经启动了……”
没有人回答。
祭坛上的其他命魂灯依旧安静燃烧，只有属于雷山节点的那一盏，已经彻底沉寂。
洗髓池底。
传讯引线被斩断的刹那，黑色石柱猛地震动起来。
无声的尖啸从石柱内部扩散，穿过雷水，直接刺入东方胜神魂。
那股意志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误入雷池的猎物。
从他主动收回秩序屏障的那一刻起，这场局就已经反过来了。
他是顺着引线摸过来的。
是专门来拆网的猎人！
轰！
压在东方胜头顶的黑色重枪，再也没有半点停顿。
枪尖撕开重重水压，携带着整座洗髓池积攒三千年的万劫死雷，朝着东方胜的头颅悍然刺落。
枪锋所过之处，死水被压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四周雷纹疯狂闪烁，黑色电弧沿着枪身炸开。
枪尖尚未落下，狂暴的死寂气息已经先一步压到池底。
东方胜脚下那块承受了无数岁月冲刷的黑岩，发出一阵细密裂响。
紧接着，轰然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