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勝沒有再給雷影喘息的機會。
他很清楚，頭頂的序痕已經裂開，體內的生死道力也在這場高強度對抗中消耗大半。
再拖下去，洗髓池外圍的大陣遲早會被雷烈等人徹底引爆。
池底九條雷脈，也會在長時間超負荷運轉下永久受損。
這一戰，必須定乾坤。
“雷莽，听得見嗎？”
東方勝的神念穿過重重雷水，直接撞入上方死守大陣的雷莽識海。
溶洞中，雷莽渾身是血，雙手死死攥著太古劫雷石。
他胸膛起伏，聲音卻依舊粗重有力︰
“東方兄弟，你說！老子還沒死呢！”
“用你的雷皇道骨，把太古劫雷石里的至陽雷力分成兩股，順著乾位、坎位兩條主脈灌進來！”
東方勝沒有半句廢話，聲音快得像刀鋒連斬。
“雷霸天山主，雷天行大長老，你們暫時放開外圍大陣，把本命雷元當成泄洪閥，守住兌位和離位的出口！”
“只要看到黑氣沖出，立刻引動雷元，將它偏轉！”
上方溶洞中，雷霸天和雷天行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有追問。
“好！老子信你！”
雷霸天一聲暴喝，百丈雷霆法相轉身，雙臂同時抬起。
兩道粗大的紫金雷柱從法相掌中落下，沿著兌位雷脈一路轟入池底。
雷天行沒有說話。
他抬起枯瘦手掌，五指扣住虛空陣紋，殘余靈力盡數涌出，強行釘死離位出口。
雷莽則把太古劫雷石直接壓在胸口。
嚓！
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沒有後退半步。
雷皇道骨在血肉深處亮起，太古劫雷石中的至陽雷力隨之分流。
兩道金色雷霆從他胸口沖出，宛如開天巨劍，轟入乾、坎兩條主脈！
轟！轟！
九條原本互相沖撞的雷脈，在這一刻終于出現了短暫的秩序。
其中四條，被雷山三大巨擘以外力強行鎮死。
雷霸天鎮兌，雷天行守離，雷莽以道骨撐住乾、坎。
池底的雷力，也因此獲得了片刻喘息。
淘淘佔震位，金光鎮巽位，小虎守坤位，吞天盤踞艮位。
靈兒立于九脈中央，負責調度五頭契約獸的本源力量。
五獸的本源與雷山強者的雷力，在東方勝極道魂眼的引導下，被一條條接入九脈。
四道至陽雷力鎮住四方。
五頭契約獸補全五行循環。
四陽鎮脈，五行轉換。
九脈，終于齊聚！
東方勝站在虛空裂隙中央，頭頂那枚布滿裂紋的序痕再次浮現。
比起之前，裂紋更深了一層。
但他沒有去強行壓制整座雷池。
祖道碑前領悟的那句古訓，此刻在他腦海中不斷回蕩︰
“立一界之序者，不可求全。”
“天地有缺，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留其一，方能生生不息！”
完美閉合的循環，本就不存在。
想要鎖死萬劫死雷，就必須給它留出一條活路。
而那條活路，也將成為它唯一的死門。
“九脈生死雷環，起！”
東方勝一聲低喝，雙手在胸前猛地一拉。
嗡！
千丈雷池底部，一道巨大的光環緩緩張開。
光環由紫霄神雷和純淨生機構成，九條雷脈的力量沿著環面奔涌。
彼此滋養，又彼此牽制。
每轉一圈，雷環便穩固一分。
池底翻滾了三千年的死雷黑霧，則在雷環壓迫下向中央收縮。
黑霧剛剛聚攏，便被至陽雷力磨成細碎電屑。
整座裂隙中的死雷，開始退潮。
但在雷環正北方，兩道陣紋始終沒有閉合。
那里，留著一個僅有丈許寬的缺口。
缺口中生機涌動，宛如洪流宣泄。
看上去，那是雷環唯一的出口。
實際上，那是東方勝親手留出的單行死路。
雷影龐大的身軀不斷收縮。
它撞向四方，迎接它的卻只有一重又一重至陽雷力。
每一次沖撞，黑色雷軀都會被削去一層。
再這樣下去，最多三十息，它這具由死雷凝成的法相就會被磨滅。
而那處缺口，成了它唯一的選擇。
只要沖出去，它不但能夠逃離雷環。
還可以順著缺口反向侵蝕整座循環，將東方勝建立的秩序據為己有。
沒有靈智的死物或許會猶豫。
但深淵意志只懂掠奪。
它絕不會錯過眼前這道“破綻”。
“吼！”
雷影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嘶吼。
下一刻，它放棄了對四周雷環的抵抗。
龐大雷軀轟然崩解，所有黑霧和死雷向內收束。
最後化作一道粗壯如龍的純黑雷芒，直奔正北方的缺口射去！
引蛇出洞。
等的就是這一刻。
東方勝眼底的冷意終于凝成實質。
“等你很久了。”
純黑雷芒撞向缺口的瞬間，東方勝抬腳踏入身後的虛空裂隙。
裂隙閉合。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缺口正上方。
他沒有去堵那道缺口。
東方勝右手緊握破魔破甲錐，青銅錐身上的紋路一節節亮起。
序痕開裂，生死道力幾近見底。
可這一刻，他沒有留下半分余力。
死之道力灌入錐身。
重構後的道隕法則，則盡數壓向錐尖。
極道魂眼穿透黑雷表層。
雷芒深處，雷影正在一層層剝落。
萬千黑色電弧向著同一點收束。
那根隱藏在最核心處的東西，終于顯露出來。
三寸長的漆黑骨釘。
骨釘通體如墨，表面纏繞著細密而詭異的天鏡逆紋。
雷影只是外殼。
黑雷只是載體。
真正釘穿九脈、污染雷皇洗髓池的，正是這根深淵錨點！
三千年前，就是它刺入九脈樞紐，將這片太古造化之地變成了死雷絕域。
“給我死！”
東方勝面色冷峻，右臂肌肉繃緊。
破魔破甲錐從虛空中落下。
這一錐沒有半分花哨，只有死之道力與道隕法則凝成的鋒芒。
錐尖所過，周圍雷光盡數退避。
純黑雷芒像是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瘋狂扭曲，試圖帶著骨釘偏轉方向。
東方勝五指收緊，極道魂眼死死鎖住骨釘上的每一道逆紋。
“給我回去！”
轟！
青銅錐尖與漆黑骨釘，在洗髓池底九脈交匯的核心節點前，正面撞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見的雷霆波紋擴散開來。
九條主脈同時震顫。
東方勝身後的虛空裂隙被沖擊得寸寸崩裂，頭頂序痕上的裂紋也在這一刻繼續蔓延。
而骨釘上的天鏡逆紋，則像活過來一般，沿著破魔錐瘋狂攀爬。
池水之外。
雷天行白須亂舞，枯瘦手指死死扣住虛空中的陣紋節點。
他的手掌已經裂開，鮮血順著陣紋不斷淌落，卻始終沒有松開。
雷霸天怒目圓睜，百丈雷霆法相的右臂高高揚起。
青銅巨錘之上，紫金雷光一層接著一層疊起。
兩人的本命雷元都已經催動到極限，死死盯著下方雷池深處。
那里，青銅與黑芒仍在九脈核心前僵持。
誰也沒有退。
這一錐刺中的，究竟是三千年不滅的深淵錨點，還是雷皇洗髓池最後的生機？
答案，只在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