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冻土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东方胜走在最前面，没有运转法力抵消五十倍重力。
只凭皮肉筋骨的韧劲，一步步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冻土上便多出半寸深的脚印。
雷莽跟在后面，呼吸已经有些重了。
“东方兄弟，你这身子骨到底吃啥长大的？”
他抹了把汗，低声道：
“俺在雷池里泡了这么多年，又接了雷皇道骨，走这几里路，腿肚子都发酸。你倒好，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雷天行拄着黑木杖，在冻土上戳出一个个圆坑。
“少主，省点气力。这地方没有天地灵气，耗掉的元气，可没处补。”
雷霸天没说话。
他落后东方胜半个身位，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短矛上，扫视着四周昏暗的平原。
前方，那座神魔骨山越来越近。
到了这里，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十二只巨大的白骨羽翼斜插冻土，最高处的骨刺足有两百丈，直指灰暗的天空。
羽翼骨节间，挂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泥。
正中的遗骸人首蛇身，胸口被一根巨大的青铜矛贯穿。
矛身绿锈斑斑，锈色沿着伤口，一点点渗入骨头。
冷风迎面吹来，裹着遗骸残存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雷霸天脚下一顿。
“太古八翼古神……已经蜕变到十二翼了。”
他看着那根青铜矛，声音沉了几分。
“生前是真道境初期，离中期只差一步。可惜，这一矛扎穿命门，连元神和神核都碾碎了。死了不知几万年，还有这等威压。”
“山主好眼力。”
东方胜脚下没停，视线越过白骨羽翼，落向骨山背阴处。
雷天行上前一步，握紧黑木杖。
“东方小友，你刚才说有人抢在前头？老夫的神识只能探出三十丈，那边究竟是什么人？”
“星辰圣殿。”
东方胜声音不高。
雷莽却听得清清楚楚，手当即握住背后的雷皇战斧。
“又是这帮杂碎？荒天古道没死绝，血石营地没死绝，界门外又被打碎了七个，这帮人是杀不完了？”
“他们这次进来的，不止一拨。”
界门开启时，冲进来的修士少说也有几千人。
星辰圣殿毕竟是老牌宗门，几个据点被拔，还不至于掏空底蕴。
东方胜心里有数。
暗星七煞多半只是摆在明处的棋子。真正进来搜罗机缘的，另有其人。
极道魂眼下，骨山背后的景象清清楚楚。
七名身穿暗蓝长袍的修士，围在神魔遗骸的蛇尾旁。
地上插着八十一根黑色铁钎，钎身刻满细密星纹。半透明的银线从铁钎间穿过，交织成网，另一端紧紧缠住蛇尾上的一截骨节。
那截骨头只有三尺长，通体青碧。
骨头内部，一道拇指粗细的青色光痕缓缓流转。
真道残痕。
这具神魔遗骸历经无数岁月，全身的大道印记几乎都被化道风磨尽，唯独尾端这截逆生骨，还留着一丝结构完整的法则残痕。
七人正在催动阵法，要将它从蛇尾上硬生生剥下来。
东方胜停住脚步，向身后三人传音。
“领头的是伪道境中期。其余六人，两个伪道境初期，四个半步道级巅峰。”
“他们布了盗天引骨阵，已经抽出三成道光。逆生骨快脱落了。”
雷霸天皱起眉头。
“伪道境中期……这里借不到天地之力，拼的就是体内本源。此人储备必然不薄，真要硬耗，老夫得搭进去半条命。”
他寿元所剩不多，雷元耗掉一分，便少一分。
赢了，也未必划算。
雷莽咬牙，抓紧战斧。
“爹，怕他个鸟！他们忙着起阵，哪有工夫腾手？咱们冲过去，俺一斧头劈烂阵盘，看他们还怎么取骨！”
“别胡来！”
雷天行压低声音，截住他的话。
“你一斧头砸下去，震动遗骸，把尸气引出来怎么办？真道级尸气反噬，谁挡得住？”
雷莽看了眼那具庞大骨架，握着战斧的手没有松，到底没再争。
东方胜已经有了计较。
他来成道之地，一是找天镜碎片，二是收集真道级法则残痕，完善体内的微型秩序循环。
这截逆生骨，不能错过。
何况取骨的是星辰圣殿的人。
既然撞上了，就没打算留活口。
“不用硬拼。”
他转向雷霸天，继续传音。
“他们的心神都压在遗骸凶气上，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又仗着这里神识受阻，料不到有人能摸近。”
雷霸天看着他：“你有法子？”
“盗天引骨阵，最怕地脉反冲。”
东方胜指了指脚下。
“冻土下面埋着神魔煞血。断掉三处关键阵钎，煞血逆冲，反噬就会顺着阵法回去。”
雷天行看了眼骨山。
东方胜接着道：“不是砸遗骸，是让他们布下的阵，反咬他们自己。”
雷霸天搭在短矛上的手，慢慢收紧。
雷天行仍有顾虑。
“这冻土硬得跟铁一样。隔着半里地，怎么断钎，才能不惊动他们？”
东方胜没有解释，心念一动，沟通灵兽空间。
“小虎，别强穿虚空。从死角钻进地里，能摸过去吗？”
识海里，小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主人，这地方空间是硬，可地底缝隙不少。贴着泥层过去就是了。本王闭着眼都能摸到。”
“要咬哪几根铁棍子？”
“西北乾位，正东震位，东南巽位。”
东方胜将三处位置传了过去。
“三根铁钎，同时咬断。别露动静。”
“小事一桩。”
东方胜袖口轻轻一动。
小虎贴着他的衣袖落入脚边阴影，钻进冻土缝隙。灵兽空间开合时留下的一点波动，也随之收敛。
冰冷的泥层下，它悄无声息地朝骨山后方潜去。
雷霸天与雷天行对视一眼。
他们没看清有什么东西出来，只察觉到脚边掠过一点极淡的空间波动。
等雷天行凝神再探，已经什么都摸不到了。
他握紧黑木杖，又看了看东方胜的袖口，没有多问。
能藏到这一步，是什么战宠，反倒不急着知道了。
“走吧。”
东方胜抬脚向前。
雷莽愣了下：“现在就过去？”
“现在。”
东方胜望着骨山背阴处，语气平淡。
“他们马上就要吐血了。趁他们喘不上气，直接杀人。”
雷霸天拔出黑色短矛，大步跟上。
雷天行收起外探的神识，拄杖随行。雷莽提着战斧，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骨山后方，风声渐紧。
几道低沉的念咒声隐约传来，其间夹着铁链拉扯般的吱嘎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