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莽揉了揉眼睛，又照着大腿狠掐了一把。
“嘶……真他娘的疼！”
他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东方胜，半天没合上嘴。
一个伪道境中期，带着六个精锐，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就全没了？
“这谁顶得住？”
真把这事传回洪荒，怕是连他爹都得先骂他一句胡扯。
雷天行拄着黑木杖走来，在枯骨长老的尸体前停了停。
往日碰上这等人物，他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今对方躺在脚边，连半点神魂气息都没留下。
“东方小友，老夫这四万年，算是白活了。”
雷天行苦笑：“当年为了站稳伪道境初期，老夫险些把命搭进去。”
“你倒好，伪道境中期，说杀便杀了。”
“修道一途，达者为先。”
雷霸天收起战矛，沉声道：
“东方小友自创秩序，走的是真道之路。”
“枯骨靠吞噬残缺本源堆起来的修为，在他面前，破绽太多。”
话说得稳，他的手却仍按在矛柄上。
当初雷祖大殿里，万劫雷山若是选错一步，此刻躺在地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行了，先收骨头。”
东方胜走到神魔尸骸下方，抬头望向蛇尾尖端的青光。
“这截逆生骨封存的真道法则很纯粹，更难得的是，里面还存着一股太古生机。”
他看向雷霸天。
“你寿元将尽，雷道本源又被深渊死气侵蚀过。这股生机若能炼化，至少能替你续上千年阳寿。”
雷霸天的手从矛柄上松开了。
“小友，你当真要将它给老夫？”
他望着那截道骨，声音都变了。
“这可是真道法则残痕！放到外界，顶尖圣地也得争破头！”
成道之地里的神魔尸骸为何让人趋之若鹜？
求的就是其中尚未磨灭的真道法则。
哪怕只参悟一丝，也可能找到打破伪道境桎梏的机会。
这样的东西，东方胜竟然真要让给他。
“我不需要。”
东方胜道：“其中封存的是玄水冥道，偏阴柔，与我的生死雷霆秩序不合。强行融进去，反倒会污了道基。”
他的路，是自创规则。
旁人的道可以参照，却不能见了便往体内吞。
这截骨头留在手里，最多用来印证一番，眼下给雷霸天更合适。
“你取其中生机，修补本源即可。至于道痕，能参悟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不必强融。”
万劫雷山倾尽全宗之力送他进入成道之地，雷霸天更是押上了性命。
这份人情，他记着。
“再说，你若能借此迈进伪道境后期，雷莽在雷山的地位也能坐稳。”
东方胜看了一眼雷莽。
“后面我要去内圈血海，还需要你们在外围策应。”
雷霸天沉默片刻，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一躬。
“大恩不言谢！”
“从今日起，万劫雷山上下，唯小友马首是瞻。但有差遣，雷霸天绝无二话！”
“先别忙着谢。”
东方胜抬手，指了指上方。
“骨头还没摘下来。”
雷天行顺着他的手望去，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小友，方才星辰圣殿用阵法硬抽道骨，已经惊动了骨山深处的神魔怨念。”
“此时再动它，怕是会引出残存的煞气。”
话音未落，骨山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嘎吱!
一根巨大的肋骨缓缓错开。
阴冷的黑风从骨缝里灌出，贴着地面卷过众人脚下。
雷天行低头，脸色立刻变了。
先前厮杀洒落的精血，正沿着地面的裂隙，一点点渗入骨山！
胸口那杆百丈青铜长矛周围，黑红血泥翻涌起来，黏连着矛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退开！”
雷霸天一把拉住雷莽。
几乎同时，神魔尸骸低垂的头颅动了。
巨大的骨脸缓缓扭转，空洞的眼眶朝向下方四人。
两团幽绿色冥火，在眼眶深处燃起，转眼便蹿至十丈高！
吼！
灰色音波冲出骨山。
地上的碎骨齐齐掀飞，尚未落地，便被席卷而来的煞气碾成粉末。
阵法先惊动了怨念，流入骨缝的精血，又唤醒了沉寂数万年的凶煞！
真道威压轰然压下。
雷莽胸口一闷，双膝猛地弯了下去。
体内雷皇道骨嗡嗡震颤，竟连运转雷元都变得艰难。
雷天行将黑木杖往地上一顿，杖身雷光暴涨，脚下却仍被压得裂开数道深缝。
雷霸天横身挡在雷莽前方，体内雷元尽数爆发。
一面紫雷大盾撑起，死死抵住压落的尸气。
“退！快退！”
他盯着那双燃烧冥火的眼眶，声音发沉。
“这不是残魂，是神魔死后留下的化道凶煞！相当于真道境初期的尸傀，硬拼不得！”
雷莽咬牙转头，身后已看不见来路。
滚滚尸气合拢，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头顶又传来一串骨骼舒展的爆响。
十二对白骨羽翼依次张开，遮住了上方天光。
羽翼间，无数骨刺缓缓倒竖，尖端尽数指向他们。
淘淘握紧战棍，朝前跨了半步。
还没等它出手，一只白骨巨爪便从高处拍落！
爪下虚空寸寸撕开，沉重风压砸向地面，整片平原都跟着向下一沉。
雷霸天撑起的紫雷大盾发出一声闷响，盾面雷光剧烈震荡。
东方胜却抬起了头。
他望着压落的骨爪，目光落在爪间流转的灰黑煞气上。
“来得正好。”
微型秩序循环补全之后，他还没有真正试过它的极限。
枯骨长老撑不住，逼不出其中的问题。
眼前这具尸煞，没有神智，只凭本能杀戮，却实实在在拥有真道境初期的力量。
正适合拿来磨一磨他的秩序。
“淘淘，退后掠阵。”
东方胜衣袍被尸风扯得猎猎作响，体内生死雷霆随之运转。
那只白骨巨爪已压至头顶。
他不退反进，迎着漫天尸风，一步踏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