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嘴太大了。
黑洞洞的，看不到牙齿，也看不到舌头，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
巨口张开的瞬间，口前的光线与水声一同陷了进去。
兽皮男子胸口，那颗黑色心脏刚刚裂开。
第一缕深渊死潮还没冲出三尺，便被吸力扯成了一条细线，直奔那张巨口而去！
连同喷涌的魔血，也在半空拐了方向。
“什么？！”
兽皮男子瞪大双眼，脸上的疯狂僵住了。
他燃烧残存生机与神魂，才引动这道本命死煞。
只要死潮散开，整片血海都得被引爆。
可现在，死潮根本出不去！
眼前这头黑色巨兽，竟在吞他的本源！
“咕咚！”
血水分开，吞天的身躯完全浮了出来。
比起先前，它又大了一圈，足有三百丈高。
半蹲在血海里，圆滚滚的肚皮压开大片血浪。
巨嘴深处，极道吞噬法则不断运转，搅出一个漆黑的旋涡。
哗啦啦！
周围血海朝它倾斜。
兽皮男子心脏中喷出的本源精血，方圆百里内积攒三万年的太古死煞、怨魂厉鬼，都被从血水中强行剥离。
一道道黑色光带横过海面，接连投入吞天口中。
它来者不拒。
“嗝！”
吞天吸得正起劲，还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响嗝。
那双慵懒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太纯粹了！
太古深渊魔神的核心本源精血，比先前那几具骨魔强了百倍不止！
寻常修士沾上一点，都可能被死煞侵蚀。
可吞天炼化过深渊主宰精血。
这东西对它而言，是补药！
“不……停下！快停下！”
兽皮男子的尖叫声变了调。
体内积攒的本源正被一股股抽走，任凭他如何催动残存魔气，都截不住。
几个呼吸间，原本壮硕的身躯便干瘪下去。
皮肉贴住骨头，眼眶深陷。
“那是我的本源！”
他伸出仅剩的枯瘦左手，抓向不断流失的黑色光带。
五指合拢，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三万年……那是我三万年的积累！”
吞天没有停。
喉咙里的旋涡反而转得更快了。
呼啦！
那颗漆黑的心脏被猛地扯离胸腔，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吞天喉中。
咕噜！
吞天合上嘴巴，肚皮随之鼓起。
一道道漆黑魔纹从腹部浮现，沿着皮肤向上蔓延。
吞下去了。
可魔神本源仍在它体内冲撞。
换作寻常凶兽，单是这股魔气，就足以撑裂肉身。
眼看魔纹攀向脖颈，一抹青色霞光落在吞天头顶。
后方，灵儿踏着三十六瓣青莲法相，双手法印一变。
“生死逆转，化生为养。”
青莲生机顺着霞光注入吞天经脉。
轰！
在吞噬法则的炼化下，深渊死煞与青莲生机相接，一点点被中和、分解。
向上蔓延的魔纹停住了。
暴虐的力量渐渐化为温和本源，融入吞天血肉。
吞天眯起眼睛，慢慢趴伏在血海上，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噜声。
随着魔纹消退，它的气息一截截攀升。
半步道级极限的气息愈发凝实，隐隐生出几分更玄妙的变化。
另一边，兽皮男子已经瘫在血水中。
失去本命心脏与本源精血，他再也聚不起半点魔气。
古铜色的皮肤一片死灰，紧裹着干枯的骨架。
胸前，那根金色镇魔钉完全露了出来。
没有深渊死气阻挡，钉上的太古神雷顺着经脉涌入残躯。
刺啦！
金色雷光穿过骨缝，残存魔骨一寸寸化为灰烬。
“啊……啊……”
男子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微弱的气音。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
雷霸天、雷天行和雷莽站在后方，一时谁都没说话。
雷莽抬手揉了揉脸。
“这就……完了？”
他看着雷光中不断消融的残躯，手还停在脸上。
那可是一尊太古深渊魔神残躯！
哪怕只剩一两成战力，也足以横扫成道之地外围势力。
可从头到尾，它连东方胜的衣角都没碰到。
甲破了，魔臂断了，骨翼也被撕了。
最后拼命凝出的心脏，还被吞天吃了。
雷莽又看了一眼趴在海面上的吞天，喉结滚了滚。
“他拿命拼出来的东西，就这么给吃了？”
“不是打完了这么简单。”
雷天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它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看着东方胜，又看向几头战宠。
“淘淘破甲，大鹏断臂，虚空兽截住退路，饕餮吞掉本源，灵儿再助其炼化。”
“它每少一分依仗，下一击就到了。”
雷天行停了一下，声音仍有些发紧。
“以自身为枢纽，调度诸兽，各司其职。”
“尚未踏入真道，便已有几分统御万灵的气象。”
雷霸天点了点头，将万劫令握得更紧。
幸好，万劫雷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与东方胜交好。
否则，先前的星辰圣殿、眼前的魔奴，便是前车之鉴。
血浪渐渐平复。
东方胜踏着海面，走到那具干尸前。
脚下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极道魂眼缓缓转动，他垂眼看着濒死的兽皮男子。
“万劫雷神当年留你一命，是让你消磨魔性，镇守神殿。”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却借血祭怨气冲击封印，还想出去霍乱洪荒。”
“三万年前你该死，三万年后，你也活不成。”
男子艰难地抬起眼皮。
金色雷光仍在骨缝间游走，他望着东方胜，扯出一丝惨笑。
“小……小崽子……”
“你以为……你赢了？”
东方胜没有接话。
男子嘴唇颤动，声音断断续续。
“神殿里面……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机缘……”
“那是……深渊第七主宰的……一只眼睛！”
“你开启神殿……就是放它出来……”
“洪荒……全都要死……哈哈……咳咳……”
笑声没能持续多久，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黑灰接连从他口中喷出。
东方胜眉头微挑。
深渊第七主宰的眼睛？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转头看向身后的灵儿。
“灵儿。”
“把他的残魂锁住，别让他散了。”
灵儿颔首。
脚下三十六瓣青莲绽开，青光落向干尸头顶，将即将溃散的残魂笼罩其中。
东方胜重新看向男子眉心。
“有些事情，我喜欢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