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碎星尊者半截身子陷在黑土里，双臂软绵绵地垂着。
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东方胜。
眉心处，青铜破魔锥的锥尖抵着皮肉，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发紧。
他想调动体内的伪道法则，可丹田里的本命星盘像被灌进了铁水，早已凝固。
连转动一下都做不到。
“你……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碎星尊者嘴唇发紫，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破烂的道袍。
“荒少主和枯幽主祭呢？”
东方胜没有回答，只是手腕往前送了半寸。
锥尖刺破皮肉，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沿着锈迹斑斑的锥身滑下。
“我问你话，不是让你问我。”
东方胜语气平淡。
“答非所问，容易没命。”
碎星尊者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再出声。
后方的大阵中，胡仙儿呆呆看着这一幕。
她刚才已经做好了自绝的准备，连本命狐火都点燃了。
结果一转眼，那个还在叫嚣着要把她炼成炉鼎的碎星尊者。
已经像只拔了毛的鹌鹑，被钉在了泥地里。
胡仙儿眼眶微红。
但很快，天狐一脉特有的狡黠又回到了她脸上。
她扶着已经断气的老妪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凌乱的秀发。
顺势把破损的衣襟往上拉了拉，遮住大片雪白。
随后，她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向东方胜。
“东方公子，奴家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声音娇柔，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哭腔。
东方胜连头都没回。
“闭嘴。”
胡仙儿脸上的媚态一僵。
“再哼哼唧唧，我就让淘淘把阵法撤了，换碎星继续跟你聊。”
“……”
胡仙儿的表情当场垮了。
她悻悻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彻底松了口气。
东方胜到了，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而且，东方胜既然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黑骨林，荒无道和枯幽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胡仙儿眸光闪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就在这时，雷霸天和雷天行也从黑骨林中走了出来。
雷霸天扛着那柄大铁斧，大步走到七星锁魂阵旁边，抬脚踹了踹一根黑色铜柱。
“喂，这破阵怎么关？不关的话，俺老雷一斧子劈碎它！”
碎星尊者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看清雷霸天的模样后，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雷霸天？！”
“你的伤全好了？你身上的寿元……”
眼前的雷霸天满面红光，气血旺盛得惊人，哪还有半点之前大限将至的衰败模样？
雷霸天冷笑一声。
“托东方公子的福，老夫不但伤势痊愈，还能再活两千年。”
他走到碎星尊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碎星，你们星辰圣殿在万劫血海设下死局，害死了多少洪荒同道？”
“今天落到咱们手里，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走出成道之地？”
碎星尊者心中一沉。
万劫雷山没灭。
雷霸天生龙活虎。
东方胜更是神出鬼没。
那荒无道和枯幽……
他喉咙发干，强行压下恐惧。
“你们……把神庭和逆镜司的人怎么了？”
东方胜手腕一转，青铜破魔锥轻轻旋动。
道陨法则化作细密的力量，刺入碎星尊者识海。
“我耐心有限。”
东方胜看着他。
“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现在搜魂。”
搜魂二字落下，碎星尊者的身体猛地一颤。
到了伪道境，神魂一旦被强行搜刮，轻则变成白痴，重则永世不得超生。
“我说！”
他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葬道崖的入口，被一座太古诛道阵挡住！”
“必须让三卷太古残图合一，才能打开生门！”
东方胜目光微动。
碎星尊者不敢停顿，急忙继续说道：
“逆镜司手里有一卷，胡仙儿身上有一卷！”
东方胜转过头，看向阵中的胡仙儿。
胡仙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
绢帛上绣着九尾天狐的暗纹，边缘萦绕着微弱的空间法则。
《天狐引道图》。
东方胜抬手一招。
绢帛脱手飞出，落入他掌心。
他低头扫了一眼，便将其直接塞进怀中，和那卷《荒天引》放在了一起。
东方胜重新看向碎星尊者。
“逆镜司在葬道崖摆祭坛，到底要祭祀什么？”
碎星尊者咽了口唾沫。
“太古神魔的骨海。”
他声音很低，像是生怕说错一个字。
“主祭大人说，葬道崖底下埋着洪荒初开时留下的一块原始界碑。”
“只要用万千修士的血肉污染界碑，成道之地的天道缺口就会彻底撕裂。”
“到时候，深渊第七军团就能长驱直入。”
黑骨林中，风声呜咽。
雷霸天握紧了手里的铁斧。
东方胜却只是淡淡问道：
“星辰圣殿图什么？”
“逆镜司承诺，事成之后，借深渊本源帮星主凝聚深渊道格，踏入真道！”
碎星尊者说完，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东方胜嗤笑一声。
“与虎谋皮。”
他看了眼碎星尊者。
“深渊要是真能让人成道，枯幽就不会抱着一口破棺材到处要饭了。”
碎星尊者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小友，这老家伙怎么处置？”
雷霸天眼中杀机翻涌。
“星辰圣殿与我万劫雷山仇深似海，直接宰了，免得留下后患！”
“别杀我！”
碎星尊者立刻嘶声求饶。
“我知道星辰圣殿所有暗桩和布防！还知道葬道崖外围有一条隐秘小道，可以绕过大荒神庭的封锁！留着我有用！”
东方胜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他收回了抵在碎星尊者眉心的青铜破魔锥。
碎星尊者一愣。
还没等他松口气，东方胜并指如刀，点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咔嚓！”
本命星盘碎裂的声音，在黑骨林中格外清楚。
“啊！”
碎星尊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伪道境后期的修为像退潮一般，从他体内疯狂消散。
原本饱满的血肉迅速干瘪，整个人转眼间便苍老了几十岁。
东方胜伸手取下他指间的储物戒指，随手扔给雷天行。
“废掉修为，用困仙锁绑起来。”
他扫了眼碎星尊者。
“让他走在最前面带路。踩中陷阱，正好当肉盾。”
雷天行接过储物戒指，抚须大笑。
“妙极！小友此法大善！”
雷霸天也咧嘴一笑。
“这主意中听！”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根粗大的雷纹锁链，三两下便把哀嚎不断的碎星尊者捆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一把抓住碎星尊者的脚踝，将对方从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碎星尊者脸朝地摔在黑土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雷纹锁链死死压住。
七星锁魂阵中，胡仙儿看着这一幕，默默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群人，是真的一点都不讲究。
处理完碎星尊者，东方胜抬手一挥。
笼罩四周的七星锁魂阵当场散去，七根黑色铜柱同时失去光泽，重新插入满是白骨的土地。
东方胜走到胡仙儿面前，扫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胸前破损的衣襟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
“衣服穿好。”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缴获的疗伤古丹，丢进胡仙儿怀里。
“吃了丹药，带上你的人，跟在后面。”
胡仙儿接住丹药。
浓郁的纯阳药香钻入鼻腔，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看了眼身旁已经死去的老妪，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随后，她把丹药塞入口中，盘膝运转功法，将药力化开。
不过几个呼吸，体内的伤势便缓和了许多。
胡仙儿站起身，最后看了老妪一眼。
抬手将对方的尸身收好，这才快步追上东方胜。
她跟在东方胜身后，小声开口。
“葬道崖底下，除了界碑，还有一块镜子碎片，很大的一块。”
东方胜的脚步停了下来。
黑骨林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碎骨。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