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动手了。
青铜破魔锥落下时，没有惊雷，没有异象。
只有一声轻响。
嗤啦！
那根粗如巨蟒、深深扎进界碑的黑色触须，被当场挑断一条主脉。
“吼！”
界碑深处，猛地传出一声凄厉魔啸。
积压了三万年的怨魂与深渊死气，像决堤的黑潮，顺着断口疯狂喷涌。
滚滚死煞在半空扭曲，化作成千上万条人面黑蛇，争先恐后扑向东方胜。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挤在蛇头上，或哭或笑，口中发出刺耳尖啸，像是要把东方胜拖进万劫不复的魔道。
远处，雷莽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攥紧战斧。
“东方公子！”
“别动！”
雷霸天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东方胜。
“睁大眼睛看清楚！”
“东方公子接下来用的手段，对你今后的道途，大有好处。”
雷莽咬紧牙关，到底没有迈出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万千魔蛇，东方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眉心处，那道淡金色序痕缓缓亮起。
嗡！
一层近乎透明的光幕向外铺开，将他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微型秩序，开！
第一批魔蛇冲进光幕，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仿佛那三丈虚空已经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由无数规则交织而成的泥沼。
魔蛇每向前一寸，身上的黑气便被剥落一层。
一缕缕黑气褪去深渊印记，重新化为最纯粹的阴阳二气。
沿着光幕边缘流转，最终没入东方胜体内。
那些被死气裹挟的怨魂，也停止了挣扎。
它们脸上的狰狞和痛苦一点点散去，最后化作纯净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生者定其位。”
“死者归其途。”
东方胜轻轻吐出八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给这三丈天地重新立规矩。
在这里，他的秩序就是唯一准则。
深渊死气再凶，也得按他的规矩来。
死寂法则被层层拆开，重新化作最原始的力量。
藏在其中的吞噬特性，则被道陨法则直接抹除。
不过几个呼吸，扑来的万千魔蛇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东方胜神情不变，右手握着破魔锥。
顺着界碑上的古老神纹，一路向下刮去。
“嗤！”
“嗤！”
“嗤！”
锥尖划过碑体的声音，在死寂的深谷中格外清晰。
那些附着在界碑表面的黑色油泥，被他整片整片削落。
像是在给一株病入膏肓的古树刮骨祛毒。
黑泥还没落地，下方的灵儿已经催动青莲之火。
碧绿火光卷过。
所有黑泥当场化为飞灰。
悬崖边缘，剑无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指已经扣进岩壁，碎石顺着指缝簌簌掉落，他却毫无察觉。
“这不是神通……”
“也不是法术。”
剑无痕的声音发颤，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近乎狂热的明悟。
“这是自立大道！”
“他在用自己的秩序，纠正天地规则中的错误！”
伪道境借天地之力。
可天地若是病了，借来的力量，自然也带着病根。
东方胜却不一样。
别人向天地借道。
他在给天地治病！
轰！
这个念头在剑无痕脑海中炸开，几乎将他苦修两万年的剑道认知彻底击碎。
他以前一直以为，剑修就该一剑破万法。
剑气纵横九万里，管你什么神通规则，统统一剑斩碎。
可现在，看着东方胜那一锥一划，他才真正明白……
真正的道，未必是破坏。
也未必是蛮力。
而是规矩。
是让混乱重归有序，让万物各归其位的意志！
“老祖宗啊……”
剑无痕喉结滚动，声音都哑了几分。
“咱们万剑圣宗这两万年，练的到底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
他身上的气息仿佛一下衰老了许多，可那双原本锋芒逼人的眼睛，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透。
那里面的剑意，不再只是锋利。
多了一丝秩序。
他在东方胜的动作中，终于看见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半空中，东方胜已经清理到了石碑中段。
这里，也是整座界碑污染最重的地方。
三万年前，深渊大军曾将一根巨大的戮道魔钉，从界碑正中央狠狠钉入。
这一钉，贯穿碑体，也截断了界碑的本源核心。
那根魔钉足有十丈长，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九张深渊主宰的面孔。
魔钉四周，坚硬的碑石早已被腐蚀成黑色烂泥，浓稠魔气不断从缝隙中向外渗出。
东方胜刚一靠近，魔钉上的九张面孔同时睁开双眼。
十八道猩红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卑贱的生灵……”
“胆敢触碰主宰的封印……”
九张嘴同时张开。
恐怖音浪轰然爆发！
虚空当场扭曲，层层气浪撞向四周。
连淘淘布下的四根雷柱都跟着震颤起来。
九重音浪在半空压缩，凝成九杆漆黑魔矛，直刺东方胜的眉心识海！
每一杆魔矛中，都带着足以灭杀伪道后期的神魂冲击。
东方胜看都没多看一眼。
“滚。”
一个字落下。
他左手抬起，对着前方凌空一按。
识海深处，天镜古镜猛地一震。
轰！
一道青金光柱从镜面照出，顺着东方胜的掌心喷薄而出。
青金光柱与九杆魔矛迎面相撞。
砰！砰！砰！
九杆魔矛接连崩碎。
其中蕴含的主宰意志，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青金光芒碾成虚无。
光柱去势不减，重重轰在十丈长的戮道魔钉上！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魔钉表面。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转眼之间，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整根魔钉！
封锁原始界碑三万年的戮道魔钉，在天镜本源与道陨法则的双重压制下，终于开始崩裂。
东方胜一步踏出。
身形一闪，已经来到魔钉正上方。
他扬起右手。
青铜破魔锥对准魔钉表面最深的一条裂口，狠狠凿下！
铛！
金铁轰鸣响彻整座深谷。
东方胜五指紧握破魔锥，向外猛地一撬。
“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