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来的拉扯，比东方胜预想中更沉。
脚下不是正常的空间通道，而是一截风化断裂的古桥。
四周灰雾沉沉，没有风，也没有光，冷意顺着裤脚直往骨头缝里钻。
“哎哟，俺这老腰……”
雷莽一脚踩空，差点摔趴。
他赶紧把大荒镇天剑杵在地上，撑住身体。
“东方公子，这地方什么鬼？”
“俺身上像压了三座山，连雷元都转不动了。”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雷天行拉了他一把，蹲下摸过斑驳的青石，脸色越发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传送通道。咱们正在往成道之地最底层走。”
“古籍记载，葬道古殿悬在洪荒界壁与域外深渊之间。”
“这里的虚空法则早被太古大战打烂，只能靠气血和法力硬扛。”
雷霸天体内的逆生骨泛起青光，将灰雾挡在半尺外。
他望着前方：“东方公子，先进来的那些人没留下脚印。”
“万剑圣宗和天妖皇朝，恐怕已经抢到前面了。”
“抢得快，未必是好事。”
胡仙儿几条狐尾贴着裙摆，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里叫断道空桥，是太古神魔运送尸骸的古路。”
“残阵遍地，谁跑得快，谁先踩雷。”
东方胜没有说话，只是开启极道魂眼。
魂眼之下，周围根本不是什么灰雾。
那是一条条大道法则崩解后留下的尸灰。
而在千丈之外，虚空中还残留着剑气与金乌真火。
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更挂着半截神庭玄甲，上面血迹未干。
“荒天涯在这里吃过亏。”
东方胜停下脚步，屈指一点。
一道细微的金色波纹向前荡开。
看似平整的桥面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手指粗的黑色裂纹。
嗤！
虚空罡风从裂纹中喷出，将旁边半人高的古石切成两半。
切口平滑，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雷莽赶紧收回刚迈出去的脚。
“他娘的，俺要是踩实了，这双腿不得当场搬家？”
“太古弑神阵的残痕。”
东方胜收回手，拍掉袖口的灰。
“大荒神庭急着抢路，硬闯过去，折了两名神卫。”
淘淘扛着十丈长的戮道魔钉，吸了吸鼻子。
“老大，那帮铁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咱们再磨蹭，前头的烂摊子都轮不到俺砸了。”
“急什么？”
东方胜看向迷雾深处。
“前面已经堵死了。”
雷霸天一怔：“堵死了？”
众人顺着断桥望去。
灰雾尽头，一片暗青色光幕顶天立地。
犹如万丈高墙，彻底封住前路。
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神纹。
光幕下方，几十道人影聚在一起，气氛压抑。
正是剑无痕、金翅鹏王，以及脸色铁青的荒天涯等人。
“还真堵住了。”
雷莽咧嘴一乐。
“花那么大价钱抢第一，结果全蹲在这里看门。值，太值了。”
胡仙儿轻笑：“还是公子看得准。太古葬道殿若真这么好进，早被逆镜司搬空了。”
“少拍马屁，跟紧。”
东方胜迈步向前。
还没靠近，争吵声便传了过来。
“剑长老，你们万剑圣宗不是号称剑破万法吗？”
金翅鹏王压着火气，盯着前方光幕。
“怎么对着一面破墙，连剑都不拔了？”
“继续耗下去，里面的造化若被阵法磨灭，谁赔？”
剑无痕抱剑立在残破石桩上，眼皮都懒得抬。
“鹏王若觉得脑袋够硬，大可以自己撞。”
“老夫方才斩了一剑，反震回来的天元剑气，差点撕开护体罡气。”
“此阵连着整座古殿，蛮力破不开。”
荒天涯站在另一侧。
剩余十名神卫正在包扎伤口，一个个脸色发白。
他盯着光幕，阴沉开口：
“九极锁灵阵，太古神庭的护山古阵。”
“必须由九名精通不同古法则的伪道境，在同一瞬间，将九种神印打入九个阵眼，才能打开生门。”
“少一人，缺一印，大阵便会降下万道劫雷，把在场所有人炼成灰。”
荒天涯环视众人。
“本王有一门大荒真龙印。你们呢？”
四周顿时安静。
这些老怪物平日里藏私都来不及，谁会主动交出压箱底的太古手段？
何况，还要凑齐九种不同古法。
一名极北冥海的散修忍不住开口：
“不如大家一起祭出道器，强行轰开一道缝！”
“几十位伪道境，难道还破不了一座死阵？”
“蠢货。”
剑无痕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想死，自己跳下桥，别拉着所有人陪葬。”
那散修脸色涨红，刚想反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快，却格外清晰。
众人同时回头。
灰白迷雾中，东方胜双手负后，带着雷家三人、胡仙儿和五头战宠缓缓走出。
淘淘肩上的戮道魔钉微微晃动，发出低沉嗡鸣。
光幕前瞬间安静。
荒天涯脸皮一抽，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那块九凤帝骨，早已进了东方胜的口袋。
金翅鹏王嘴角抽动，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碰上？
唯独剑无痕吐出一口气，直接从石桩上跃下，对东方胜拱了拱手。
“东方小友，你总算来了。”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堂堂万剑圣宗大长老，两万年的老剑修，怎么看见东方胜，像是看见了救星？
东方胜停在人群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光幕中央的九个凹槽上。
太古阵法讲的是规矩与秩序。
不是灵石够多、境界够高，就能强行砸开。
这群人习惯了以力压人，碰上只认规则、不认修为的死阵，自然只能干瞪眼。
“东方公子。”
荒天涯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阴阳怪气。
“你刚才在外面收过路费，收得倒是痛快。”
“如今碰上九极锁灵阵，不知东方公子还有什么高招？”
“总不能连这面墙，也要收一份买路钱吧？”
雷莽眼睛一瞪。
“姓荒的，皮又痒了是不是？要不要俺拿大荒镇天剑给你松松筋骨？”
荒天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只盯着东方胜，等着看他出丑。
东方胜压根没理他。
他伸手入怀，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张残破发黄的兽皮。
正是从万劫雷神殿带出的《荒天引》。
下一刻，东方胜眉心的淡金序痕亮起。
体内微型秩序无声运转。
“九极锁灵？”
东方胜扫过光幕上的九个阵眼，语气平淡。
“不过九个阵眼。”
“谁规定一定要九个人？”
众人神色齐变。
东方胜转过身，目光在大荒神庭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荒天涯脸上。
“荒天涯，刚才在外面，你买的是进石桥的门票。”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现在开门，另算。”
“想进去……”
“加钱。”
众强者当场愣住。
荒天涯气血直冲脑门，双眼瞬间红了。
他抬手指着东方胜，气得手臂都在发抖。
“东方胜！”
“你……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