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主祭彻底转过身的那一刻，整条深渊冥河，忽然慢了一拍。
不是停滞。
而是河水变沉了。
漆黑的河面泛起一层暗金油膜。
油膜彼此拉扯，转眼化作无数细小锁链，密密麻麻铺满水面。
第七骨船上，雷莽手里的战剑越坠越低。
他一把攥住剑柄，另一只手死死托住剑身，这才没让剑锋砸在甲板上。
“他娘的……”
雷莽咬得腮帮子直抖：
“这老不死的一转身，俺浑身的骨头都快被压碎了！”
雷霸天和雷天行背靠背站着。
雷霸天体内的逆生骨青光大放，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威压，硬生生压回体表三寸。
他张口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发沉。
“真道领域。”
“他早就把自己的道则钉进了这片冥河。”
“在这里，他说水该沉，水就得沉。他说风有毒，这里的风就能烂人血肉。”
这就是真道境。
伪道境还在借天地之力。
真道境，却能让自己的意志变成这片天地的规矩！
第一主祭站在大阵核心，脚踏血色漩涡，惨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那双流淌着深渊死血的眼睛，在东方胜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他眉心那道淡金序痕上。
“自创秩序？”
第一主祭的声音又冷又硬，像锈铁在相互摩擦。
“难怪能在成道之地折腾这么久。”
“荒无道是个蠢材，骨生花也是个废物。”
“竟让一个刚摸到秩序门槛的小辈，把万骨大阵搅成这副模样。”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干瘪枯瘦，皮肤紧贴骨头，半尺长的指甲漆黑如墨。
“可惜，规矩也分高低。”
第一主祭五指下压。
“深渊敕令……”
“万法沉沦，永寂无光。”
轰！
没有雷鸣，没有强光。
冥河上空，方圆百里内的光线，直接被抹掉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神识无法离体，声音无法传出，就连体内奔涌的灵力。
也像被冻进万载玄冰，运转速度越来越慢。
胡仙儿张口惊呼。
可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不只是听觉。
视觉、嗅觉、触觉……所有感知都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掐断。
她仿佛被活埋进一口密不透风的铁棺。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更找不到半点出口。
第一主祭甚至没有直接封印他们。
他只是定下了一条规矩。
而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不符合这条规矩的力量，都在被强行抹去！
“在老夫的规矩里，你就是个瞎子、聋子、废人。”
第一主祭冷漠的声音绕过黑暗，直接在东方胜识海中炸开。
“你的秩序，太小了。”
“给老夫碎！”
黑暗深处，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巨掌无声凝聚。
巨掌上没有掌纹。
每一寸，都由最纯粹的深渊沉沦法则构成。
它自高空压下。
没有掀起半点风声，却重得让下方虚空一层接一层向内塌陷！
这一掌，不只要碾碎东方胜的肉身与神魂。
还要连同他刚刚构建的微型秩序，一并拍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片绝对黑暗中。
一点金芒，自东方胜眉心亮起。
最初，那点光只有针尖大小。
可在暗金巨掌落下的刹那，金芒猛地向外撑开！
一丈！
十丈！
百丈！
漆黑的虚空，硬生生被撕开一片青金色光晕。
光晕之内，微风重新流动。
黑白两股生死之气化作游鱼，环绕东方胜的身体首尾相衔，缓缓游动。
消失的五感瞬间回归。
被沉沦法则压得近乎凝固的肉身，也重新恢复轻盈。
百丈之外，依旧是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可在这百丈之内，只认东方胜的规矩！
“你的规矩？”
东方胜站在天狐遗蜕头顶，掌心托着那面补全大半的八角青铜天镜。
他抬头看着压落的暗金巨掌，嗤笑一声。
“老头儿，你是不是活得太久，脑子都锈住了？”
东方胜握紧青铜破魔锥。
锥尖朝天，轻轻一划。
“天地初开，生者存，死者止。”
“雷霆司生灭，造化育万灵。”
“这是万古的规矩。”
东方胜猛地抬头，声音如雷，撞进无边黑暗！
“你拿深渊烂泥堆出来的狗屁敕令……”
“也配叫规矩？！”
轰！
东方胜识海深处，天镜剧烈震动。
青金光芒顺着破魔锥冲天而起，化作一根贯穿黑暗的巨大光柱！
无数古老神纹从光柱周围垂落。
太古紫霄神雷化作千万条狂暴雷龙，缠绕光柱向上冲杀，咆哮着撕向那只暗金巨掌！
东方胜周身的百丈微型秩序，也在这一刻与天镜本源彻底相融。
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冥河上空正面撞上！
咔嚓！！
方圆百里的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暗金巨掌拍在青金光柱上，虚空中顿时爆开一声金铁轰鸣！
第一主祭那足以抹杀伪道境巅峰的沉沦法则，不仅没能压碎东方胜的百丈秩序。
反而被其中的太古雷光与造化生机一层层撕开！
嗤！嗤！嗤！
暗金色法则不断冒出黑烟。
巨掌边缘，竟开始崩解！
“怎么可能？！”
第一主祭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惨白老脸，终于变了。
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东方胜的修为，确实只有半步道级。
可那百丈范围之内，深渊法则竟无法强行落下！
不是东方胜的修为胜过了他。
而是对方构建出的秩序，位格高得吓人！
更让第一主祭心惊的是，那根青金光柱中的太古雷光与造化生机，正在反向侵蚀他的沉沦领域。
“你的秩序……”
“凭什么能容纳太古雷罚？是谁教你这么立序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东方胜一步踏碎脚下虚空，身形拔地而起！
他根本不给第一主祭继续判断的时间。
百丈秩序领域随之而动，像一颗撕开冥河长空的青金流星，迎着那只暗金巨掌逆冲而上！
“淘淘，金光，吞天！”
东方胜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
“敲碎他的狗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