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者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他原本以为，第一主祭带着逆镜司主力守在外围。
就算拿不下东方胜，也能把他重创逼退。
谁能想到，东方胜不但毫发无伤地杀进了归墟海内围。
连第一主祭都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这哪里是来夺宝的？
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我交……我交！”
驼背老者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骨堆里。
“东方公子饶命！老夫这就把布防图给你！”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漆黑兽皮，双手举过头顶。
雷莽一步跨上白骨高台，伸手将兽皮夺了过来，转身递给东方胜。
东方胜接过兽皮，抖手展开。
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映入眼帘。
那不是普通墨线，而是用死血绘成的天渊地形图。
从外围的洗剑池、尚武殿，到内围的乱骨岭、葬神台。
最后一路延伸到了天渊核心的绝道崖。
只是第一层禁制的大门处，被两股力量强行锁死。
一边，是逆镜司的深渊死印。
另一边，则是一道金色龙纹。
龙纹盘绕天地，气势浩大，仿佛有九条真龙隔着兽皮咆哮而来。
东方胜的目光沉了下去。
“九龙锁天印。”
雷霸天也凑了过来，脸色当场变了。
“这是大荒神庭的手笔！他们已经到天渊门口了？”
东方胜没有说话。
手中的兽皮微微一震。
两道力量纠缠的位置，正是天渊第一层禁制的入口。
这意味着，大荒神庭已经和逆镜司联手，提前封住了进入天渊的路。
东方胜抬起破魔锥，锥尖贴上老者的喉咙。
“神庭的人，什么时候到的？”
锋利的寒意刺破皮肤，老者脖子上立刻渗出一缕血线。
“半日前！半日前就到了！”
老者尖声道：“大荒神皇本体被困在中州神殿，没办法亲自赶来。”
“他派了镇国大将军荒万重，还带来了整整三千神庭天武卫！”
“他们跟大主祭达成了协议，两家一起打开天渊。”
“神庭要太古天帝印，逆镜司要天镜碎片和深渊通道。东西怎么分，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两帮强盗，分肉倒是分得挺快。”
雷霸天听得火冒三丈，抬脚踢飞一块碎骨。
“荒万重那个老匹夫，五千年前就踏入伪道境巅峰，一柄大荒天龙戟横扫东荒！”
“神庭天天把自己说成洪荒正统，背地里却跟逆镜司这种邪魔外道拜把子！”
“世上哪有什么正邪。”
胡仙儿抱着手臂，声音冷得像冰。
“不过是谁有资格分肉罢了。”
她看向兽皮图，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天帝印能让大荒神皇真正君临大荒，天镜碎片能补全深渊天道。”
“两样东西落到他们手里，整个洪荒都会变成他们养牲口的牧场。”
驼背老者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方胜却没有立刻回应。
大荒神皇本体没有来。
只派出一名伪道境巅峰的荒万重，再加三千天武卫。
这个阵容看起来不弱，可对于要开启天渊第一层禁制的行动来说，未免太谨慎了些。
更像是……
神庭在中州遇到了麻烦，根本抽不出更多力量。
“看来，大荒神庭在中州的日子也不好过。”
东方胜淡淡开口。
驼背老者怔了一下，赶紧点头。
“公子说得对！神皇陛下确实被中州几个古老世家牵制住了。”
“荒大将军这次带出来的，已经是神庭留在外面的半数精锐！”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
“只要荒大将军成功打开天渊，神皇陛下必定能凭天帝印镇压中州，到时候……”
“你的价值用完了。”
东方胜转过身，打断了他。
驼背老者的脸一下子白了。
“公子！我还知道……”
“淘淘。”
东方胜抬起手。
“把洗剑池清干净。”
“不要啊！”
驼背老者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要逃。
淘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它一步踏出，庞大的阴影压过整座白骨高台。
轰！
大脚板落下。
白骨高台、驼背老者，还有四周残留的黑袍尸体，同时被踩成了粉末。
地面震了三震。
淘淘抬起脚，低头看了一眼。
“主人，干净了。”
雷莽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清扫方式，倒是省事。”
“废话少说。”
东方胜收起兽皮图，转身走向洗剑池中央。
那里的残剑断刃堆积成山，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黑色污血。
东方胜拔出青铜破魔锥，对着池底一处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挑。
微型秩序顺着锥尖没入地面。
下一刻，池底传出一阵沉闷的机关声。
咔。
咔咔！
沉淀了万年的庚金剑煞被秩序牵引，化作一条条金色光线，沿着石板纹路快速游走。
整座洗剑池开始震动。
池底石板向两侧裂开，像一朵沉睡万年的铁莲缓缓绽放。
下方没有血池，也没有尸坑。
只有一间被庚金剑煞封住的地下暗室。
纯净金光从暗室深处涌出，将整个后院照得一片通明。
三道身影，盘膝坐在暗室中央。
每一道身影都有两丈高，身披不朽金甲，双手按在膝前的佩剑上。
他们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
可肉身没有腐烂，连面容都保持着生前的肃穆。
三柄长剑横在膝前，剑身上雕刻着巡天神鹰。
鹰眼冷冽，羽翼分明。
即便隔了万古岁月，依旧有剑意从剑锋上散出。
雷莽站在暗室入口，整个人都看呆了。
“我的天……”
他咽了口唾沫。
“这才是真正的太古神将？”
他猛地回头，看向上方那些被他们踩碎的尸皮。
“那三个老东西忙活了半个月，挖出来的全是假货？”
枯木子已经跪在池边。
他双手撑地，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石板上。
“太古神兵不灭……”
“太古神兵真的没有灭绝！”
东方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跳入暗室，走到最中央的神将身前。
神将胸前挂着一块古朴令牌。
正面刻着两个古字：巡天。
背面则是：破虚。
东方胜伸手，将令牌摘了下来。
令牌入手的一瞬间，中央神将的眉心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点金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最后一缕火星。
却硬生生撑了三万年。
金光从神将眉心飘出，在半空中凝成一片残破画面。
荒凉的天渊大门前，荒万重身披暗金重铠。
手持大荒天龙戟，正站在九龙锁天印下方。
三千天武卫整齐列阵。
他们全都穿着神庭战甲，手握长枪，气息沉重如山。
但在天渊大门的阴影里，还停着一口青铜古棺。
古棺漆黑如墨，棺身缠满了因果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天渊深处，像是有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被困在里面。
而古棺底部，不知何时被人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暗红色的深渊死血正从血洞里一点点涌出。
咕嘟。
咕嘟。
每一次冒泡，都有一缕死血顺着地面阵纹，流入天武卫脚下。
三千名天武卫的身体同时一震。
他们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血线。
有人的手背长出鳞片。
有人眼中的瞳孔变成了竖线。
还有人的嘴角裂开，露出一排不属于人族的尖牙。
那三千人没有反抗。
也没有发出声音。
像是早已被剥夺了神智，只能站在阵中，任由深渊死血灌进身体。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
东方胜五指合拢，将那缕残存灵性捏成碎片。
暗室里安静得可怕。
雷莽的脸色变了。
“荒万重在拿天武卫的肉身喂深渊战魔？”
雷霸天双拳紧握，身上雷光一阵乱跳。
“他想把三千天武卫炼成深渊怪物！”
“不是怪物。”
东方胜看着手中的巡天破虚令，声音冷了下来。
“是真道境的深渊龙卫。”
雷霸天一怔。
东方胜抬眼，望向天渊大门所在的方向。
“他们用深渊死血改造肉身，再用九龙锁天印压住神智。”
“只要三千人全部完成蜕变，就能组成一支不死不灭的龙卫军。”
“到那时，荒万重带回去的就不是三千天武卫。”
东方胜握紧青铜破魔锥。
锥尖上的秩序之光一寸寸亮起。
“而是三千名能够撕开真道法则的深渊战兵。”
雷霸天的呼吸变得粗重。
“可大荒神皇不是要天帝印吗？”
“天帝印只是名头。”
东方胜看着远方，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大荒神皇要的，从来不是一件死物。”
“他要的是归墟海亿万年的死煞。”
“他要用整个归墟海，把自己的部下炼成怪物。”
东方胜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阴云遮住的天穹。
“然后回到中州，踏平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