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回到自己的船上後，並沒有馬上離開。
她的黑色大船停在游輪旁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甲板上的雇佣兵沒有撤，槍口依然對著游輪的方向。月光灑在海面上，把兩艘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蛇。
陸辰站在游輪的甲板上，看著那艘黑色的船。“她還不走？”
阿杰站在他旁邊，手里握著手槍。“在等什麼。”
“等我哥？”
“也許。”
老趙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陸總，喝口水。”
陸辰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好喝，但他還是喝了幾口。“老趙，你覺得她會動手嗎？”
老趙想了想。“會。她等了二十年，不會就這麼回去。”
小飛抱著救生圈蹲在角落里。“趙哥說得對。她肯定還有後招。”
阿杰看了他一眼。“你這次倒是說對了。”
小飛笑了。“我每次都說對了。”
“你上次說船會著火，沒著。”
“那是念辰說的。不是我。”
“你說的也是火。”
小飛愣了一下。“我說的是心里有火。不是船著火。”
阿杰沒有回答。他的耳朵紅了。
女人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陸辰，你以為這樣就能打發我？”
陸辰看著那艘黑色的船。“你拿了U盤，還想怎樣？”
“想見你哥。”
“我說了，找不到。”
“你會找到的。”女人的聲音很冷，“因為我會幫你找。”
陸辰的手指在欄桿上攥緊了。“你怎麼幫？”
“用你的命。”
女人的話音剛落，雇佣兵舉起槍。十五個槍口對準游輪的方向。阿杰擋在陸辰面前，手槍對準女人的船。
“想動他，先過我這關。”
女人笑了。“你以為你擋得住？”
阿杰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沒有松開。
老趙蹲在桅桿後面，槍口對準女人的方向。“阿杰，人太多。打不過。”
“打不過也要打。”
“你就不想想退路？”
“沒有退路。”
小飛抱著救生圈，蹲在角落里。“阿杰，我幫你。”
“你幫什麼？”
“擋子彈。”
阿杰看了他一眼。“你擋得住？”
“擋不住也要擋。”
老趙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不怕死。”
陸辰推開阿杰，走到欄桿前。
“沈玉。”
女人看著他。“叫我夫人。”
“沈玉。”陸辰又叫了一遍，“你開槍，就永遠見不到我哥。”
女人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你以為我會信？”
“你可以不信。但你賭不起。”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你倒是會談判。”
“不是談判。是實話。”
女人揮了揮手。雇佣兵放下槍。“陸辰，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把你哥帶到我面前。否則，我會一個一個地殺你身邊的人。”
陸辰的手指在欄桿上攥緊了。“你敢。”
“你可以試試。”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聲。一架直升機的探照燈照亮了女人的船。林薇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
“‘夫人’，你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吧。”
女人的臉色變了。她抬頭看著那架直升機，眼楮眯了起來。“林薇？”
“是我。追了你三年，今天終于逮到你了。”
女人笑了。“你以為一架直升機就能抓我？”
“不止一架。”林薇的聲音很平靜，“公海上全是國際刑警的船。你跑不掉了。”
女人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她看著陸辰。“你報的警？”
“不是。”
“那是誰？”
“也許是老天爺。”
女人盯著他看了五秒鐘。“你贏了。”
她轉身走進船艙。雇佣兵跟著她，迅速撤離。黑色的船啟動了，全速駛離。
阿杰站在甲板上，看著那艘船消失在黑暗中。“陸總，她跑了。”
“嗯。”
“不追？”
“追不上。而且她手里還有U盤。”
老趙走過來。“陸總，U盤給了她，以後怎麼辦？”
陸辰看著海面。“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我們都活著。”
小飛抱著救生圈，蹲在角落里。“趙哥，我腿軟了。”
“慫。”
“不是慫。是後怕。”
老趙嘆了口氣。“你後怕什麼？”
“怕死。”
“你不是不怕死嗎？”
“怕。但怕也要來。”
阿杰在旁邊插了一句。“你這句話說了八百遍了。”
“因為是真的。”
直升機降落在游輪的甲板上。
林薇跳下來，手里拿著槍。“陸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
“U盤呢？”
“給她了。”
林薇的臉色變了。“你真給了？”
“給了。”
“那是沈家百年的心血。”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
陸辰看著她。“因為不給，金正浩和許子軒會死。”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你心太軟。”
“不是心軟。是沒有辦法。”
林薇嘆了口氣。“你跟你哥一樣。”
陸辰愣了一下。“你認識我哥？”
“不認識。但我听說過他。”林薇把槍收起來，“沈家的人提起過他。說他是個狠角色。”
陸辰沉默了一會兒。“他欠她一條命。”
“所以她要找他。”
“嗯。”
林薇看著海面。“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但總要找到他。”
阿杰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老趙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阿杰，抽一根。”
阿杰接過煙，沒有點。“老趙。”
“嗯。”
“你覺得‘夫人’還會回來嗎？”
“會。她等了二十年，不會就這麼放棄。”
阿杰沉默了一會兒。“那下次怎麼辦？”
“下次再說。”
小飛抱著救生圈走過來。“趙哥，我餓了。”
“船上沒吃的。”
“那怎麼辦？”
“等回去再說。”
小飛嘆了口氣。“還要多久？”
“天亮。”
小飛看了看天。“還有好幾個小時。”
“忍著。”
小飛縮了縮脖子。他蹲在甲板上，抱著救生圈，看著海面。“趙哥。”
“嗯。”
“你說，陸總的哥哥長什麼樣？”
“不知道。”
“會不會跟陸總很像？”
“也許。”
“那‘夫人’為什麼找不到他？”
老趙想了想。“因為他不想被找到。”
小飛沉默了一會兒。“也是。”
陸辰坐在船艙里，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甦婉清發來的消息。
“陸辰，你還好嗎？”
“還好。”
“‘夫人’走了？”
“走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天亮。”
甦婉清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我等你。”
陸辰看著那行字，輕輕笑了。“好。”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片銀色的光點。他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他欠我一條命。”他想起那個人說的話——“我不會讓你死的。”
“哥，”他輕聲說，“你在哪里？”
沒有人回答。
金正浩和許子軒在船艙里休息。
金正浩坐在床上，腿已經不抖了。許子軒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海面。
“金先生，你說‘夫人’會放過我們嗎？”
金正浩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恨我們。”
許子軒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怎麼辦？”
金正浩看著他。“跟著陸辰。”
“他會收留我們？”
“會的。因為他心軟。”
許子軒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對不起他。”
“別說這些。回去好好做人。”
許子軒點頭。“好。”
天亮的時候，游輪駛回了碼頭。
甦婉清站在碼頭上，懷里抱著小念辰。小家伙已經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楮，看著那艘白色的船。
陸辰走下船，看到她，笑了。“你怎麼來了？”
“等你。”甦婉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辰走過去，把她和小念辰擁進懷里。“我回來了。”
小念辰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臉。“爸爸。”
陸辰的眼眶紅了。“念辰，你會叫爸爸了？”
小念辰咧嘴笑了。“爸爸。”
陸辰把兒子抱過來，緊緊摟在懷里。
阿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嘴角微微翹起來。
老趙走過來。“阿杰，你笑什麼？”
“沒笑。”
“你嘴角在抽。”
“抽筋。”
老趙嘆了口氣。“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嘴硬。”
林薇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黑色的船消失的方向。
何美琪走過來，手里拿著筆記本。“林警官，她跑了。”
“我知道。”
“不追？”
“追不上。而且她手里有U盤。”
何美琪嘆了口氣。“陸先生不該給她。”
“他沒辦法。不給她，金正浩和許子軒會死。”
何美琪沉默了一會兒。“他心太軟。”
“不是心軟。是沒有辦法。”
何美琪看著她。“你倒是理解他。”
林薇笑了。“因為我也沒辦法。”
凌晨一點，江城，某家酒店的頂層套房。
那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熱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端著。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蛇發來的消息。
“國際刑警的直升機出現了。‘夫人’跑了。陸辰沒事。金正浩和許子軒救了回來。”
那個人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
“弟弟，”他輕聲說，“你贏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機，打開另一個對話框。收件人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公海那邊，撤了。不用盯著了。”
幾秒後，對方回復︰“明白。”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遠處，別墅的方向，那片燈光還亮著——是甦婉清留的那盞燈。
他想起陸辰。那個敢一個人面對“夫人”的男人，那個說“我會叫他一聲哥”的男人。
“弟弟，”他輕聲說，“我也想見你。”
他笑了。那是一個很苦澀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銀白色的光從城市上空滑下來，滑過樓頂，滑過街道，滑過別墅的屋頂。那盞燈還亮著。
他看著那盞燈，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又是那個陌生號碼——“沈夜︰閻王爺說他不信你能在公海上活著回來。他說你要是能活著回來，他就給你磕三十個頭。”
那個人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幾個字︰“你讓閻王爺準備好磕頭。”
幾秒後，對方回復︰“他說他等你。”
那個人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你贏了。”
對方秒回︰“被策反了。你都被策反了，我為什麼不能？”
（第2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