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忘川河畔。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漫天飘洒的血色花雨，和那条终年流淌着冤魂哀嚎的浑浊河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连风都是刺骨的阴寒。
一道黑影，如同一尊杀神，踏着满地枯骨，缓缓走来。
顾北辰怀里紧紧抱着南宫殇璃。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但在他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下，心口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叶孤城所说的“魂火”，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还魂草……彼岸花开处……”
叶孤城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据说，在冥界的最深处，忘川河的源头，生长着一株天地奇珍——彼岸花。它的花汁，是重塑肉身、召回亡魂的唯一神药。
但这株花，也是冥界的禁地。千百年来，无数试图染指它的强者，都化作了忘川河底的一具具枯骨。
“挡我者，死。”
顾北辰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前方，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奈何桥横跨忘川河。桥头，一个身披黑袍、手持镰刀的巨大身影拦住了去路。那是冥界的守桥人，一具拥有半神实力的骷髅战将。
“生人止步。”守桥人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擅闯禁地者，魂飞魄散。”
“滚！”
顾北辰没有废话，单手虚握。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浪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狠狠地拍向守桥人。
“砰！”
一声巨响，那具坚不可摧的骷髅战将竟被这一掌直接拍成了粉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顾北辰看都没看一眼，抱着南宫殇璃，一步踏上了奈何桥。
桥下，无数冤魂伸出鬼手，想要抓他的脚踝。顾北辰脚下黑炎涌动，每一步落下，都将那些冤魂烧成灰烬。
过了奈何桥，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红色的花，红色的叶，红色的茎。
那是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而在花海的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一株格外妖异的彼岸花。它比其他的花都要高大，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血红，花蕊处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轻轻律动。
“就是它。”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能感觉到，怀里殇璃的魂火，在那株花出现的瞬间，竟然有了反应。
他快步冲上石台，伸手就要去采摘那株彼岸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那株彼岸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花茎中爆发，将顾北辰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悲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痴儿……为何还要来扰她清梦？”
顾北辰大惊：“谁？谁在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叹息道，“重要的是，你知道这株彼岸花，是用什么浇灌的吗？”
顾北辰皱眉：“我不管它用什么浇灌，我只要它的汁液，救我的妻子！”
“救你的妻子？”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嘲讽，“顾北辰，你仔细看看……这花，像不像她？”
顾北辰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株花。
这一看，他顿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那株彼岸花的花瓣纹路，竟然与南宫殇璃的眉眼有着惊人的相似。那花蕊处的金色光晕，更是像极了她笑起来时眼中的星光。
“这……这怎么可能……”顾北辰颤抖着后退。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个声音幽幽说道，“这株彼岸花，本就是她的骨血所化。”
“你说什么？！”顾北辰怒吼，“你把话说明白！”
“前世……”那个声音缓缓道来，“她是冥界河畔的一株仙草，因沾染了你的气息而生出灵智。为了助你渡劫，她甘愿自碎元神，将一身骨血化作养分，浇灌了这株彼岸花，只为让你在这一世能有一线生机。”
“你胡扯！”顾北辰双目赤红，“殇璃是南宫家的人，她怎么可能是冥界的仙草！”
“南宫殇璃，不过是她这一世的躯壳罢了。”那个声音冷冷道，“她的灵魂深处，始终刻着前世的印记。而你，顾北辰，你每一次的危机，都是她在为你挡灾。你以为她是天生强大？不，她只是为了你，才逼自己变得强大。”
“这株花，就是她前世的遗蜕。你用它的汁液救她，等于是在让她……吞噬她自己。”
“不……不可能……”顾北辰抱着南宫殇璃，跪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他想救她，却要让她吞噬自己的前世？
“若我不救她呢？”顾北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那她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个声音无情地说道。
“若我救她呢？”
“她会活过来，但会失去前世的记忆，彻底成为一个凡人。而且……”那个声音顿了顿，“因为吞噬了自己的骨血，她的身体将无法再承载任何灵力，从此以后，她只能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顾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失去灵力，做一个普通人……这对于曾经叱咤风云的南宫殇璃来说，或许比死还要难受。
但是，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还能呼吸，还能笑，还能叫他的名字。
哪怕是做一个普通人，又怎样？
“我选。”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我选救她。”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株彼岸花的花茎。
“嘶——”
剧痛传来。那花茎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刺破了他的手掌，贪婪地吸食着他的鲜血。
但顾北辰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株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红色露珠，缓缓滴落在南宫殇璃的唇上。
“殇璃……回来吧。”
“哪怕你忘了我，哪怕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战神……我也会守着你，护着你，直到地老天荒。”
随着那滴露珠入口，南宫殇璃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柔和的红光从她体内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台。
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
“痴儿……祝你们……幸福。”
光芒散去。
石台上，那株彼岸花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茎。
而顾北辰的怀里，南宫殇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顾北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终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剑、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清澈而懵懂，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
她看着顾北辰，歪了歪头，声音虚弱而迷茫。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