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离去后，青阳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废墟间弥漫。那一剑的余威，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让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三天后的青阳城，将是一座修罗场。
城楼上，老烟枪沉默地走到顾北辰身边，单膝跪下。他看着少主胸口的血洞，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少主，您……”
“扶我起来。”顾北辰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烟枪连忙上前，将顾北辰从废墟中扶起。顾北辰靠在残破的城垛上，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街道，看向那些正在默默清理废墟、收敛同袍遗体的百姓。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与决绝。
“老烟枪，”顾北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去把城里所有懂医术的、懂阵法的人，还有……所有愿意为青阳城流血的百姓，都召集到城主府。”
老烟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少主，您的伤……”
“没时间了。”顾北辰打断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城下的点点火光，“三天，不够我们逃，也不够我们等援军。我们能做的，只有把这座城，变成蓬莱的绞肉机。”
……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顾北辰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殇璃跪坐在他身旁，双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顾北辰的体内，修复着那被“天外飞仙”撕裂的经脉。每一次光芒的流转，殇璃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够了……”顾北辰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你的神魂会承受不住。”
殇璃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倔强：“我不能让你有事。三天后，我还要和你一起……”
她没说完，但顾北辰懂了。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何尝不知道，殇璃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殇璃，”顾北辰轻声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
“没有如果。”殇璃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说过，这一世，换你来守护我。但我也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顾北辰的额头上，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在流转。
“北辰，我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事。”
顾北辰心中一震：“什么？”
“我想起……三千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挡在我身前。”殇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沧桑，“他对我说，大夏的江山，不在城池，不在血脉，而在人心。”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身影。
“我现在明白了。人心，才是大夏真正的城墙。”
顾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握紧她的手，“那我们就用这人心，去挡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
城主府外，老烟枪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断了手臂的士兵，也有握着菜刀的铁匠。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乡亲们！”老烟枪的声音沙哑，却穿透了夜色，“三天后，蓬莱的宗主会亲自出手。他说，要让青阳城寸草不生。”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老烟枪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我们大夏的骨头，没那么容易断！就算死，我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死战不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碎了夜空。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老烟枪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转过身，望向城主府内那盏摇曳的灯火，心中暗暗发誓：
少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蓬莱踏过这道门槛。
……
夜深了。
顾北辰在殇璃的守护下，终于沉沉睡去。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殇璃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睡颜，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仿佛在抚平他心中的忧虑。
“北辰，”她轻声呢喃，“三千年前，你没能护住大夏。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外那片被封锁的黑暗。
叶孤城的杀招，她接得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顾北辰还在，只要青阳城的百姓还在，她就绝不能倒下。
夜风拂过，吹动了她的衣袂。
殇璃闭上眼，体内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守护，而是……觉醒。
三千年前的人皇之力，正在她的体内，一点点苏醒。
三天后，她要让叶孤城知道，大夏的人皇，不是他能轻易抹杀的蝼蚁。
而是……这天地间，最不可违逆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