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声，万籁俱寂。
当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散去，断魂谷已化作一片虚无的深渊。而顾北辰与殇璃相拥的身躯，也在光芒中消散，只余两缕纠缠的神魂，被卷入了一场无尽的幻境漩涡。
……
海风咸涩，浪花拍岸。
顾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
眼前是熟悉的青石台阶，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远处，那座巍峨的蓬莱仙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蓬莱？”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熟悉感。
“喂！你这人，怎么擅闯蓬莱禁地？”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顾北辰猛地转身。
只见一名白衣少女立于山石之上，手持长剑，眉目如画，眼神警惕。她约莫十六七岁，正是当年初入蓬莱、尚未经历世事磨难的殇璃。
顾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殇……璃？”
“你怎知我名字？”少女眉头微蹙，剑尖微抬，“说！你是何人？为何擅闯蓬莱？”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真实的殇璃。
这是……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还未背负人皇血脉，还未经历背叛与杀戮，眼中尚有光，心中尚有梦。
而他，也还不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北境暴君”。
“我……”顾北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单膝跪地，低声道，“在下顾北辰，路过此地，不慎误入，还望姑娘恕罪。”
“顾北辰？”殇璃歪了歪头，似在思索，“没听过。罢了，念你初犯，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她转身欲走，却被顾北辰叫住。
“姑娘！”
“何事？”
“这蓬莱……可美？”
殇璃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自然。蓬莱乃仙家福地，岂是凡俗可比？”
顾北辰笑了，笑得温柔而苦涩：“是啊……真美。”
他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没有天下纷争，没有理念对立，没有血染黄沙，没有神魔之井。
只有他和她，在这座孤岛上，做一对平凡的少男少女。
“你笑什么？”殇璃皱眉。
“笑这风，笑这海，笑这……不该遇见却遇见的人。”顾北辰轻声道。
殇璃一愣，脸颊竟微微泛红。
“油嘴滑舌！快走快走！”
她转身跃下石阶，白衣飘飘，如仙子临凡。
顾北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
是魔神之力与人皇神魂在湮灭前，为他们编织的最后美梦。
可他却不想醒来。
他跟着她，走过蓬莱的每一条小径，看过每一片云海。她练剑，他便在旁看；她采药，他便默默跟随；她坐在崖边发呆，他便坐在不远处，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为何总跟着我？”某日，殇璃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顾北辰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轻声道，“我怕一转身，你就消失了。”
“胡说八道。”她撇嘴，却未再赶他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幻境中的时光仿佛静止。
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数星星，一起在月下对饮。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甚至会在练剑后，偷偷留下一枚灵果给他。
而他，也终于敢在她睡着时，轻轻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顾北辰。”某夜，殇璃突然问，“若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兵戎相见，你会杀我吗？”
顾北辰一怔。
“不会。”他摇头，“我会死在你剑下。”
“为何？”
“因为……”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道，“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愿活在没有你的天下。”
殇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傻子。”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若真有那一天……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死。”
顾北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他知道，梦要醒了。
因为远处的天空，已开始出现裂痕。
蓬莱的云雾，正在消散。
“殇璃……”他轻声唤她。
“嗯？”
“若这不是梦……该多好。”
她抬头，眼中已有了泪光。
“可我知道，这是梦。”她轻声道，“但……让我再靠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顾北辰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好。”
“就一会儿……”
“永远……都不醒……”
……
现实世界，断魂谷。
天机阁主望着那两缕纠缠的神魂，脸色铁青。
“竟……竟在幻境中沉沦？！”
他怒吼一声，举起罗盘：“既然你们不愿醒来，那我便——强行唤醒！”
罗盘爆发出刺目银光，一道封印之力直冲幻境核心！
“不——！”
幻境中，顾北辰猛地抬头。
天空崩裂，蓬莱崩塌。
殇璃的身影开始透明。
“顾北辰……”她笑着，泪水滑落，“该醒了。”
“不！”他死死抱住她，“我不醒！我不要没有你的天下！”
“可……天下需要你我。”她轻抚他的脸，“若我们沉沦于此，魔神之力将失控，苍生涂炭……你忍心吗？”
“我不管苍生！”他嘶吼，“我只要你！”
“可我要的……”她吻上他的唇，轻声道，“是那个……能守护天下的顾北辰。”
“醒来吧……我的英雄。”
“轰——！”
幻境破碎。
两缕神魂，自虚空中缓缓坠落。
顾北辰睁开眼，怀中是昏迷的殇璃。
他抬头，望向天机阁主，眼中再无柔情，唯有滔天杀意。
“你……”他缓缓站起，魔心轰鸣，“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