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震动愈发剧烈，头顶的岩层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没时间了。”女残魂的身影在红光中闪烁不定，显然维持显形消耗巨大，“守护神兽‘烛阴’已经被惊动，它会将一切活物视为入侵者。”
“带路。”顾北辰言简意赅，一把背起昏迷的素问，另一只手拉住殇璃。
女残魂深深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顾北辰眉心的魔纹之中。
“我在你识海中指引方向。记住，烛阴乃上古神兽，力大无穷，唯有以魔攻魔，方有一线生机。”
顾北辰只觉脑海中多了一股清凉的信息流，那是通往洗灵池的地图。
三人沿着祭坛后的螺旋阶梯急速下潜。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热浪便越发逼人，原本阴冷的地宫逐渐变得如熔炉般炙热。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是一方沸腾的池水，池水呈现出诡异的银白色，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那便是洗灵池。
然而，在洗灵池旁，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身形如蛇，却生着九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紧闭双眼，鼻孔中喷吐着灼热的硫磺气息。
“烛阴……”顾北辰瞳孔微缩。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威严，不带一丝情感。
“吼——！”
一声咆哮，声浪如实质般袭来。顾北辰护体魔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北辰！”殇璃惊呼。
“别过来！”顾北辰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站起。
烛阴的九颗头颅同时抬起，九道赤红的火焰在口中凝聚。
“凡人，竟敢染指神池。”
宏大的声音在溶洞内回荡。
顾北辰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那方银白色的池水。只要跳进去，他就能洗净魔血，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和殇璃、素问一起离开这里。
但那样的话，魔神就会出世。
“我若成魔，天奈我何？我若成佛，天下无魔。”顾北辰惨然一笑，“可惜，我既成不了魔，也成不了佛。”
他看向殇璃，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殇璃，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素问走。”
“你要做什么？”殇璃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北辰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身，面向那头恐怖的烛阴。
他体内的魔血在沸腾，在咆哮，渴望着战斗，渴望着毁灭。
“女残魂说，唯有以魔攻魔。”顾北辰喃喃自语，“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
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敞开心扉，迎接那股狂暴的力量。
“轰！”
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头巨大的魔影，与烛阴分庭抗礼。
顾北辰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他手中的长剑寸寸崩裂，魔气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长刀。
“斩！”
他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烛阴面前。
长刀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铛！”
长刀砍在烛阴的鳞片上，激起漫天火花。烛阴吃痛，九颗头颅同时喷吐出烈焰。
顾北辰不闪不避，任由烈焰焚身。他的皮肤被烧焦，又瞬间再生。他在烈火中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
“来啊！让我看看是你的火硬，还是我的命硬！”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也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搏杀。
顾北辰的身体一次次被击飞，又一次次站起来。他的骨头断了，内脏碎了，但他就像一块打不烂的牛皮糖，死死地缠着烛阴。
“疯子……真是个疯子……”女残魂在识海中叹息。
终于，烛阴被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激怒了。它放弃了喷火，九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顾北辰。
就在这一瞬间，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是现在！”
他猛地撤去护体魔气，任由烛阴的利齿刺穿自己的身体。
“噗嗤！”
鲜血飞溅。
但顾北辰的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抓到你了。”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烛阴的两颗头颅，体内的魔气疯狂涌入烛阴体内。
“魔染·同化！”
黑色的魔纹顺着烛阴的鳞片蔓延，瞬间爬满了它的全身。烛阴痛苦地嘶吼着，眼中的金色光芒逐渐被黑色吞噬。
片刻后，烛阴的挣扎停止了。
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顾北辰从烛阴的口中跌落，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北辰！”殇璃哭喊着冲过去，抱住他残破的身体。
顾北辰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洗灵池。
只要爬过去，跳进去，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池水只有寸许。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黑色的魔纹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甚至还在向肩膀蔓延。
如果他洗去魔性，这身力量就会消失。如果没有了这股力量，刚才的烛阴就能轻易杀死殇璃和素问。未来的路，还有更强的敌人，赵无极、天机阁、甚至是即将破封的魔神……
没有了魔性，他拿什么守护她们？
“我……不能洗。”
顾北辰收回了手，惨然一笑。
“殇璃，对不起。我选不了做回凡人。”
“我要留着这身魔骨，替你们……挡住这漫天神佛。”
他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对魔性的压制。
“轰！”
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气息爆发开来。
洗灵池的池水仿佛受到了惊吓，剧烈翻腾，最后竟缓缓退去，仿佛在向这位新的王者臣服。
顾北辰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魔纹不再狰狞，反而变成了一种暗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他缓缓站起，身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竟然与顾北辰一模一样。
“从今往后，我便是魔。”
顾北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再无迷茫。
“但我，是守护你们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