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了万魔窟的崩塌，昆仑墟深处的迷雾愈发浓重。
顾北辰手持斩神剑，走在最前方，剑身散发出的暗金微光勉强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殇璃与素问紧随其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之前的极速狂奔消耗巨大。
“这里的剑气……好重。”
素问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伸手按住胸口，“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刮我的骨头。”
顾北辰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地扫视四周。确实，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比之万魔窟的阴森魔气，这里的能量更加纯粹，也更加霸道。
“铮——”
腰间的斩神剑忽然轻颤起来，剑鸣声不再是之前的欢快，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敬畏与渴望。
“那边。”
顾北辰顺着斩神剑指引的方向，拨开面前如铁壁般坚硬的荆棘丛。
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苍凉的殿宇，静静地矗立在一片断崖之上。殿门早已破碎，只剩下半扇摇摇欲坠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虽经岁月侵蚀，却依然透着一股刺破苍穹的锐气。
“葬剑冢。”
顾北辰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心中猛地一跳。
“葬剑冢？那是传说中上古剑修埋骨之地？”殇璃惊讶道，“这种地方，怎么会在昆仑墟的腹地？”
“进去看看。”
顾北辰没有过多解释，迈步踏入殿门。
就在三人跨过门槛的瞬间，原本死寂的大殿骤然亮起。
无数道青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游走，最终在大殿中央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尊身着残破青衫的虚影，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双目紧闭，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来者何人？”
一道沧桑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素问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跌倒。
顾北辰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顾北辰，误入此地，无意冒犯前辈清修。”
“误入？”
那青衫虚影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青色剑火，“葬剑冢乃是禁地，非剑修大能不可入。你身上魔气滔天，却也藏着一丝剑意……有趣，有趣。”
虚影手中的断剑微微抬起，指向顾北辰。
“想要通过此地，需接老夫三剑。接得住，殿内机缘任你取；接不住，便化作这冢中枯骨，陪老夫万载寂寞！”
“北辰哥哥，别答应他！这是残魂，实力深不可测！”素问焦急地拉住顾北辰的衣袖。
顾北辰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看向那青衫残魂，眼中战意升腾。
“前辈赐教，晚辈求之不得。”
“好！狂妄的小子！”
青衫残魂冷笑一声，身形未动，手中断剑却已刺出。
“第一剑，问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剑气，瞬间穿透空间，直刺顾北辰眉心。
这一剑，不伤肉身，只斩神魂。
顾北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记忆。过往的屈辱、愤怒、杀戮……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冲垮他的理智。
“哼，雕虫小技。”
顾北辰冷哼一声，蛮荒魔体运转，识海中的黑色神魂猛地睁眼，一口将那缕侵入的剑气吞入腹中。
“什么？！”青衫残魂眼中剑火跳动，“竟能吞噬剑气？再来！”
“第二剑，问力！”
残魂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顾北辰面前，断剑带着万钧之力劈下。
顾北辰不闪不避，斩神剑出鞘，横档在头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顾北辰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双腿陷入地面三寸，但他却一步未退。
“好大的力气。”顾北辰虎口发麻，却咧嘴一笑，“可惜，力量不如我。”
他体内魔血沸腾，蛮荒魔神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回。
“咔嚓！”
青衫残魂手中的断剑竟被震得倒飞而出，虚影也黯淡了几分。
“这……这是……”
残魂死死盯着顾北辰手中的斩神剑，声音颤抖，“这气息……是老伙计？不，它已经断了，你是如何得到它的剑灵认主的？”
原来，这葬剑冢的主人，竟是斩神剑昔日的一位故人，或者是……宿敌。
顾北辰心中一动，手中斩神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似乎在与对方呼应。
“前辈，剑已断，魂未灭。何必执着于胜负？”
顾北辰缓缓收剑，直视残魂的双眼，“晚辈虽修魔道，却也敬重剑道。前辈若肯罢手，晚辈愿听前辈讲道。”
青衫残魂沉默了许久。
大殿内的凌厉剑气逐渐平息。
“罢手？老夫早已死了三千年，不过是一缕执念未消罢了。”
残魂长叹一声，身形缓缓飘至顾北辰面前。
“你手中的剑，名为‘斩神’，昔日乃是我毕生心血所铸。没想到，它最终选择了你这样一个魔修。”
残魂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化作决绝。
“罢了，罢了。剑修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正邪又如何？强弱才是真理。”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顾北辰的眉心。
“小子，既然你能降服斩神，便算你有资格继承老夫的衣钵。”
“这是老夫毕生感悟的‘太虚剑意’，虽只有一式，却可斩天、斩地、斩神明！”
轰！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瞬间冲入顾北辰的脑海。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招式，而是一种意境。
一种视万物为刍狗，视天地为樊笼的绝对意志。
顾北辰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他的双眼之中，仿佛有无数剑影在生灭，在演化。
“啊——！”
他忍不住仰天长啸，体内的魔气与这股剑意疯狂碰撞、融合。
良久，风停，云止。
顾北辰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淡青色的剑芒。
他看向面前的残魂，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青衫残魂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如纸，随时都会消散。
他看着顾北辰，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剑意已成，老夫……去也。”
话音落下，残魂彻底化作点点青光，融入了斩神剑中。
“铮——！！！”
斩神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剑身之上的暗金光芒中，多了一缕流转不息的青色纹路。
顾北辰握剑在手，只觉心神与剑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这把剑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太虚剑意……”
顾北辰低声呢喃，随手一挥。
没有任何魔气波动，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划过。
百米之外，一座巨大的石柱，无声无息地滑落，切口处光滑得连尘埃都未曾惊起。
“这……这就是上古剑意？”
殇璃和素问看得目瞪口呆。
顾北辰收剑入鞘，眼中精光内敛。
“走吧。”
他转身看向大殿深处，那里，还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正等待着真正的主人开启。
“这昆仑墟的真相，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