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染成了红色。
青阳城外，原本秩序井然的流民营地，此刻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顾北辰是魔头！他要献祭我们唤醒魔神！”
“杀啊！杀了黑羽卫，推翻暴政！”
数千名流民手持木棍、石块，甚至赤手空拳，疯狂地冲击着黑羽卫的防线。他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被恐惧和谣言吞噬后的癫狂。
顾北辰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将军，不能再退了！”影浑身是血，跪在顾北辰面前，“这些百姓……已经被蛊惑了，他们不听解释，只会杀人！”
顾北辰的手指紧紧扣住城垛，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是天机阁的阴谋。那些谣言荒谬至极，可在这人心惶惶的乱世，荒谬往往比真相更有力量。
“传令……”顾北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封锁营地，敢越雷池一步者……”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滑落。
“杀无赦。”
“将军！”影大惊。
“执行命令！”顾北辰猛地睁眼，紫金色的魔瞳中满是疯狂与痛苦，“若不以雷霆手段止乱，这北境百万百姓，都会死在今晚的内乱中！”
黑羽卫的屠刀举起了。
鲜血飞溅，惨叫声震天。
就在北境即将沦为屠宰场之际，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横亘在两军之间。
“住手！”
殇璃一身白衣，立于剑光之上，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焦急与愤怒。
“顾北辰！你疯了吗？他们是你的子民！”殇璃指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声音颤抖。
顾北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子民？”他惨笑一声，“他们现在是想杀我的暴民。殇璃，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守护的苍生，是多么的愚蠢和易变。”
“那是被谣言蒙蔽！”殇璃厉声道，“你只需公开辟谣，查明真相……”
“辟谣？”顾北辰打断了她，指着远处几个被黑羽卫擒住的“流民”首领，“你看看他们身上，藏着什么！”
影手起刀落，撕开那几人的衣服。只见他们胸口赫然纹着天机阁的隐秘标记，怀中还揣着大量金银——那是天机阁收买暴徒的铁证。
“天机阁……”殇璃瞳孔一缩。
“不错，是天机阁。”顾北辰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魔压，“但我若解释，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在这乱世，真相太昂贵，只有恐惧才能让人闭嘴。”
“所以你就要屠杀他们？”殇璃握剑的手在颤抖，“顾北辰，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你说过要建立一个没有杀戮的世界。”
“那个顾北辰已经死了。”
顾北辰走到殇璃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魔头。殇璃，你走吧。回你的南疆去，守好你的神魔之井。北境的事，我自己解决。”
“我不走。”殇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天机阁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不能中计。”
“中计？”顾北辰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殇璃，你以为这只是天机阁的计谋吗？你看看这天下，看看这些人。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口。今日是天机阁，明日若是没有天机阁，他们也会因为一袋粮食而自相残杀。”
他猛地挥袖，一股魔气将殇璃震退数步。
“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滚出北境！”
殇璃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痛苦与挣扎，那是一种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绝望。
她突然明白，顾北辰并非真的想杀人，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自己斩断最后的仁慈，彻底成为那个能镇压乱世的“暴君”。
“顾北辰……”殇璃轻声道，“若你执意如此，下一次见面，我的剑，不会再留情。”
说完，她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风雪中。
顾北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
“将军！”影连忙扶住他。
“传令……”顾北辰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暴乱平定后，将所有参与暴乱者，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充入死士营。既然他们想活，就让他们用命来换。”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却掩盖不了这北境惊变带来的深深裂痕。
而远处的山巅上，天机阁主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笑了。
“棋子已乱，棋局已定。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