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却化作了更为诡谲的浓雾。
顾北辰和殇璃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山谷。这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北辰，你的气息……越来越乱了。”殇璃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顾北辰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行引动魔心反噬的后遗症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体，那股本就狂暴的魔气，此刻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我……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管我，你……先走。”
“我不走！”殇璃死死抓着他的手，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渡入，试图安抚他体内躁动的魔气。
然而，就在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异变突生。
“呃啊——！”
顾北辰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眼瞬间被浓郁的紫色吞没。他体内的魔心仿佛被殇璃的人皇魂刺激到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抗拒与暴戾。
“滚开！”
他猛地甩开殇璃的手，一股磅礴的魔气如巨浪般将她掀飞出去。
“北辰！”殇璃重重撞在树干上，喉头一甜，却顾不上疼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北辰佝偻着身子，周身黑雾缭绕，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与毁灭。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殇璃，仿佛在看一个不死不休的仇敌。
“魔……杀……”
他低吼着，一步步朝殇璃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魔气就浓郁一分，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
“北辰，是我啊！我是殇璃！”殇璃步步后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运功反抗，生怕刺激到他。
“杀！”
顾北辰猛地抬手，一道漆黑的魔气化作利刃，朝殇璃当头劈下！
“小心！”
殇璃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发现那道魔气利刃在距离她额头一寸处停住了，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两股意志在疯狂争夺控制权。
顾北辰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鲜血直流。
“不……不能……伤她……”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北辰！”殇璃泣不成声，想要上前，却又怕刺激到他。
就在这时，山谷中的浓雾忽然翻涌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笼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枯树、浓雾、山谷……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顾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空是血色的，大地被染成了暗红色。而在他的脚下，躺着无数尸体——有天机阁的影卫，有北境的将士，还有……殇璃。
“不……这不是真的……”顾北辰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殇璃冰冷的脸颊。
“顾北辰，你终究还是杀了我。”
地上的“殇璃”忽然睁开眼睛，嘴角挂着凄惨的笑，“你体内的魔心，终究会让你失去一切。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只会带来毁灭。”
“不！我没有！”顾北辰嘶吼着，想要抱起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那是他亲手杀的人。
“看看你周围，”另一个声音响起，顾北辰抬头，看到了天机阁主、赵无咎，还有无数被他杀死的人，他们漂浮在半空中，怨毒地盯着他，“你是魔皇，是灾星，是所有不幸的源头。殇璃跟着你，只会死路一条。”
“闭嘴！都闭嘴！”顾北辰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魔心，怕自己会伤害到最爱的人，怕自己终究会沦为只会杀戮的怪物。
“北辰！醒醒！这是幻境！”
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幻象，在他耳边响起。
顾北辰猛地一震，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
在幻境的核心，殇璃正被一团黑雾缠绕，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而那团黑雾的源头，正是他自己失控的魔心。
“不……我不能……”
他看着幻境中“死去”的殇璃，又看了看现实中苦苦支撑的爱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心底涌出。
那不是魔气的暴戾，也不是人皇魂的守护，而是……爱。
是哪怕化身修罗，也要护她周全的执念。
“殇璃……等着我……”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不再抗拒体内的魔气，也不再强行压制。他将自己的意志，将自己的爱，将自己的所有情感，全部融入那股狂暴的魔气之中。
“我乃顾北辰，不是魔皇，不是灾星，我只是……殇璃的夫君！”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黑雾瞬间凝固，然后开始缓缓内敛。
紫色的眼眸中，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静。
“破！”
他低喝一声，一拳轰向眼前的幻境。
“咔嚓！”
尸山血海的幻象如同镜子般破碎，露出了迷雾鬼谷的真实景象。
顾北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他体内的魔气依旧强大，却不再失控，而是温顺地蛰伏在心口，仿佛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北辰！”
殇璃冲过来，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顾北辰反手抱住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又让你担心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殇璃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空灵而苍凉，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
随着笛声响起，弥漫在山谷中的浓雾开始缓缓散去，露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小径。
在小径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简陋的茅屋，屋前种着一片翠竹，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坐在竹下吹笛。
她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缓缓放下笛子，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天日。
“两位，”她开口，声音如同她的笛声一样空灵，“迷路了吗？”
顾北辰和殇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迷雾鬼谷，显然不是寻常之地。而眼前这个女子，更是深不可测。
“我们是误入此地，”顾北辰站起身，将殇璃护在身后，沉声道，“不知姑娘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顾北辰胸口，仿佛能看穿他的皮肉，看到那颗躁动不安的魔心。
“这里是迷雾鬼谷，是生人禁地。”她缓缓站起身，白衣飘飘，宛如仙子，“而我，是这里的守谷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也是唯一能救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