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距离天机阁三十里外的断魂崖下，一处隐蔽的岩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疲惫不堪的脸庞。
顾北辰靠坐在潮湿的石壁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胸口处，原本翻涌的魔气此刻竟如死水般沉寂，但一股诡异的灰败之气，却顺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至脖颈。
“咳咳……”
素问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捂着左肩的伤口，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看着顾北辰，眼神中既有欣慰，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忧虑。
“老东西，别在那唉声叹气的。”顾北辰勉强睁开眼，声音沙哑，“赵无极那老贼死了没？”
“那一掌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也得化成一滩水。”素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乎乎的丹药，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到顾北辰嘴边，“吃了。这是‘续命丹’，虽然吊不住你的命，但能让你少受点罪。”
殇璃正用撕下的衣摆为顾北辰擦拭额头的冷汗，闻言手猛地一颤，抬头看向素问，声音颤抖：“素问前辈，北辰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脉象……如此微弱？”
素问叹了口气，盘膝坐在顾北辰对面，伸出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
“丫头，你以为那‘双剑合璧’是儿戏吗？”
素问看着洞外的暴雨，缓缓道：“蓬莱仙法讲究顺应天道，而顾北辰体内的是逆天魔心。方才那一战，你以蓬莱仙气强行引导他的魔气，虽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但这就像是将冰与火强行熔于一炉。”
“后果呢？”殇璃紧紧握住顾北辰冰凉的手。
“炉毁，人亡。”素问冷冷吐出四个字。
殇璃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险些晕厥。
“没那么快死。”素问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只是，强行融合仙魔二气，透支的不仅仅是内力，更是寿元。刚才那一击‘阴阳逆乱’，起码烧掉了他三十年的阳寿。”
“三十年……”殇璃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顾北辰却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三十年？换取赵无极那条老命，还有咱们三个的活路，这笔买卖，划算。”
“你个疯子！”素问气得骂道，“你以为寿元是数字吗？那是你的命！你现在看起来虽然只是虚弱，但实际上身体机能已经像个六十岁的老头了。若是再动用一次那种力量，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狂暴。
殇璃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顾北辰，轻声道：“北辰，我不怕。只要你在，哪怕只有一天，我也陪你过一天。”
顾北辰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北辰！”
“别慌！”素问厉喝一声，迅速封住顾北辰心脉的几处大穴，“魔气反噬了。寿元亏损导致根基不稳，魔心又要作乱。”
素问咬了咬牙，看向殇璃：“丫头，还有一个办法。蓬莱秘术中有‘移花接木’之法，可以以命换命。但我不行，我的内力属性不合。只有你……”
“我愿意。”殇璃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甚至没有问后果。
“你听我说完！”素问急道，“这法子虽然能暂时压制魔气，修复他的寿元损耗，但你会承受双倍的痛苦，而且……你的蓬莱血脉会因此受损，日后恐怕再难寸进，甚至可能……”
“我不在乎。”殇璃看着顾北辰痛苦扭曲的脸，心如刀绞，“只要能救他，废了这身武功又如何？毁了这蓬莱血脉又如何？”
她转过头，看向素问，目光灼灼：“前辈，动手吧。”
素问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刚烈的女子，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做一回恶人。”
素问盘膝坐定，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殇璃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顾北辰的后心。
“北辰，忍着点。”
随着她真气的注入，一股柔和而纯净的暖流缓缓涌入顾北辰体内，与那狂暴的魔气纠缠在一起。
顾北辰闷哼一声，眉头紧锁，但脸上的灰败之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而殇璃的脸色，却随着真气的流逝，变得越来越苍白，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洞外，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对苦命鸳鸯的誓言作证。
而在遥远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雨幕，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双剑合璧……燃烧寿元……”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雨中低语。
“顾北辰，你以为你赢了？赵无极不过是个弃子。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