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刻有血色地图的甬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有些不对劲。”
顾北辰停下脚步，手中的黑刀微微震颤。那不是对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
“怎么了？”殇璃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圆形的石廊，墙壁光滑如镜，映照出三人略显扭曲的身影。
“太安静了。”素问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话音刚落，四周光滑的墙壁忽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原本灰暗的石壁瞬间变得透明，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墙壁中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三人周围弥漫开来。
“小心！是幻阵！”素问尖叫一声，但声音却戛然而止。
顾北辰猛地转头，发现身边的殇璃和素问竟然凭空消失了。
“殇璃？素问？”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顾北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不再是站在石廊中，而是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上。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破碎的血月，大地在哀鸣。
在他面前，殇璃正被无数根黑色的锁链穿透琵琶骨，悬在半空。她的双眼流着血泪，绝望地看着他。
“顾北辰……为什么……”
殇璃的声音凄厉而沙哑，“你说过要护我周全……为什么……要把我献给魔神……”
“不是我！”顾北辰瞳孔骤缩，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脚下像是生了根。
“是你……就是你……”
殇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血光，融入了顾北辰脚下的土地。而在那血光之中，素问推着轮椅缓缓出现。
她满脸冷笑，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正如顾北辰在幻觉中见到的那样。
“顾北辰，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素问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早就种下了魔种。你每走一步，离毁灭就更近一步。”
“闭嘴！全是假的！”
顾北辰怒吼一声，挥刀斩向素问。
刀锋划过，素问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顾北辰自己。
那些“顾北辰”有的身披魔甲，屠戮苍生；有的跪地求饶，卑躬屈膝；有的更是直接化作了狰狞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是最强的……”
“放弃吧……你只是个怪物……”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那是心魔的低语，是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顾北辰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体内的魔气开始失控，黑色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双眼逐渐被猩红占据。
“这就是你的心魔吗？真是……无趣。”
就在顾北辰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道苍老而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烛龙！
“小子，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这种低级的幻阵，也就骗骗你这种心智不坚的蝼蚁。”
烛龙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顾北辰心头的燥火。
“别被表象迷惑。幻由心生，亦由心灭。但这阵法的根基，不在于你，而在于‘阵眼’。”
“阵眼在哪？”顾北辰在心中低吼。
“就在你脚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你闻不到吗？”
顾北辰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腥臭味……
是的，在这血腥味和腐朽味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妖兽的腥气。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清明。
眼前的尸山血海开始扭曲，殇璃和素问的惨叫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杂音。
“给我……破！”
顾北辰暴喝一声，体内魔气不再四处乱窜，而是疯狂汇聚于右脚，狠狠地跺向地面。
轰！
大地剧烈颤抖。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地面瞬间龟裂，一道刺目的黑光从裂缝中射出。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幻象。
周围的尸山血海瞬间破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中。
顾北辰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个圆形的石廊中，殇璃和素问正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显然还未从幻境中完全挣脱。
而在他们中央，地面裂开的大洞中，一只巨大的生物正挣扎着爬出来。
那是一只形似蟾蜍的怪物，通体漆黑，背上长满了无数只不断眨动的眼睛。每一只眼睛睁开，都会射出一道迷离的光线，让人瞬间陷入幻觉。
“幻瞳魔蟾！”
顾北辰认出了这东西。这是专门以生灵精神力为食的妖兽，也是这幻阵的阵眼。
“孽畜，敢乱我心神！”
顾北辰眼中杀意暴涨。刚才幻境中对殇璃和素问的伤害，虽然只是幻觉，却实实在在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幻瞳魔蟾似乎察觉到了顾北辰的恐怖，背上的眼睛同时射出强光，试图再次将他拉入幻境。
“对我没用！”
顾北辰冷哼一声，烛龙之力在眼中流转，直接看破了那些光线的本质。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魔蟾头顶。
“死！”
黑刀高举，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下。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
幻瞳魔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巨大的身躯便被顾北辰一刀劈成了两半。
随着魔蟾的死亡，石廊墙壁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股压抑人心的粘稠感也随之消散。
“北辰……”
殇璃虚弱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刚才……我看到了好多可怕的东西……”
“没事了，都过去了。”
顾北辰收起刀，走过去将殇璃扶起，又查看了一下素问的情况。素问虽然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
“这幻阵……不简单。”素问喘着气，目光落在那具魔蟾的尸体上，“这妖兽的等级不高，但这幻阵的布置手法，却是上古级别的。看来，这地宫的主人，不想让任何人活着走到昆仑。”
顾北辰看着地上正在迅速风化的魔蟾尸体，心中却想着烛龙刚才的话。
“小子，你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的，可不仅仅是心魔那么简单。那只魔蟾，只是阵法的执行者，真正的操控者……还在后面看着我们呢。”
顾北辰猛地抬头，看向甬道深处无尽的黑暗。
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管是谁，”顾北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挡我者，死。”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具尸体，带着二女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