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青銅門發出沉悶的轟鳴，一股夾雜著鐵銹與塵埃的干燥氣流撲面而來。
顧北辰護著二女，緩緩踏入這片塵封已久的空間。
門後的景象，讓三人的呼吸瞬間凝滯。
這里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也沒有堆積如山的寶物，而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頭頂是穹頂裂開的深淵，幾縷蒼白的天光如利劍般刺破黑暗，照亮了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放眼望去，遍地皆是森森白骨。
有的白骨身披殘破的青銅甲冑，有的手中還緊握著斷裂的兵器。
從它們倒伏的姿勢和交錯的位置來看，這里曾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
“這……這是上古戰場？”殤璃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這更像是一場處決。”素問推著輪椅上前，手指輕輕觸踫一具白骨上的劍痕，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傷口整齊劃一，且都集中在後心。他們是在逃跑時被從背後一擊斃命的。”
顧北辰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這片尸山骨海，落在了戰場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由無數兵器堆砌而成的小山，而在兵冢之上，盤膝坐著一具干尸。
與周圍那些散亂的枯骨不同，這具干尸雖然血肉干癟，皮膚呈現出如樹皮般的灰褐色，但身形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脊梁挺得筆直，仿佛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塑。
最令人驚駭的是，在這干尸的胸口處，竟然還有一團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紅光在緩緩律動。
“那是……生機？”殤璃失聲道，“死了這麼久，竟然還有生機？”
“不是生機，是執念。”
顧北辰腦海中，燭龍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小子，在等一個人。”
顧北辰心中一動，邁步向兵冢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原本死寂的空氣仿佛沸騰了起來。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斷劍殘戈，竟然開始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鳴響，仿佛在向這位遲來的訪客致意，又像是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顧北辰無視了周圍的異象，一步步踏上兵冢，最終停在那具干尸面前。
近距離觀察，這具干尸給人的壓迫感更強。
他身穿一件早已腐朽成布條的黑袍，長發如枯草般披散在肩頭。雖然雙目緊閉，眼窩深陷，但顧北辰卻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正在透過那層薄薄的干枯眼皮，審視著自己的靈魂。
“顧家……後人……”
一道沙啞、干枯，仿佛兩塊骨頭摩擦般的聲音，突兀地在三人耳邊響起。
殤璃嚇得後退一步，素問也是滿臉驚駭。
顧北辰卻神色平靜，他看著干尸，沉聲道︰“晚輩顧北辰，見過前輩。”
干尸那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對“顧北辰”這個名字感到滿意。
“像……真像啊……”
干尸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滄桑，“那眉眼，那脾氣……簡直和那個叛徒一模一樣。”
叛徒？
顧北辰眉頭微皺︰“前輩口中的叛徒，是指？”
干尸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那只枯如雞爪的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在他的掌心中，握著一卷非金非玉、通體漆黑的書卷。
書卷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文字，也沒有任何圖案，只有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拿著。”干尸說道，“這是顧家欠你的，也是顧家……欠這世道的。”
顧北辰看著那卷無字天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體內的魔血，竟然在這一刻劇烈地翻涌起來，仿佛遇到了君王般臣服，又仿佛在渴望著什麼。
“這是……”素問在下方驚呼道，“這是顧家失傳已久的鎮族功法——《神魔鎮獄勁》！傳說此功法早已在千年前那場大戰中遺失，沒想到竟在這里！”
顧北辰伸出手，握住了那卷天書。
入手冰涼，沉重如鐵。
就在他的手指觸踫到天書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洪水決堤般沖入他的腦海。
轟！
顧北辰只覺得大腦一陣劇痛，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
他看到了。
他看到這具干尸生前的模樣——那是一個身穿黑金戰甲的偉岸男子，手持長槍，獨自一人鎮守在這青銅門前。
他看到無數身穿白衣的修仙者如潮水般涌來，試圖沖破這道防線。
他看到那個男子身中數劍，血流成河，卻始終一步未退。
最後，他看到那個男子在臨死前，將自己的精血與神魂封印在體內，只為等待一個擁有顧家血脈、且身負魔氣的人到來。
“顧家……並非背叛者……”
“我們是……守門人……”
“魔非惡，心為惡……以魔制魔，方能……鎮獄……”
斷斷續續的畫面與聲音，拼湊出了一個驚天的真相。
顧北辰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看向手中的無字天書，原本漆黑的封面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了幾個血紅色的古篆大字。
《神魔鎮獄勁》。
“原來如此……”顧北辰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顧家背負的詛咒，根本不是什麼懲罰，而是一份傳承。一份……以魔血鎮壓地獄的傳承。”
“小子，看來你明白了。”
干尸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胸口的紅光也開始急速黯淡。
“我的使命……完成了……”
“這《神魔鎮獄勁》，分上下兩卷。上卷修魔，下卷修神。你如今身負魔血，只能修上卷。待你有朝一日能神魔合一，便是打破這天地桎梏之時……”
話音未落，干尸的身體突然開始崩解。
如同風化的岩石一般，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只留下那卷無字天書，靜靜地躺在顧北辰手中。
以及兵冢之下，那無數具枯骨，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紛紛化作塵埃，歸于大地。
“前輩！”顧北辰對著虛空行了一禮。
“北辰，你沒事吧？”殤璃跑上兵冢，擔憂地看著他。
顧北辰搖了搖頭，將天書收入懷中，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沒事。”
他轉過身，看向青銅門後的黑暗深處。
“既然知道了真相，那這昆侖墟，我就非去不可了。”
“不管是神是魔，擋我顧家路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