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凶险绝地,反而静谧得令人心慌。
这里没有怪兽,没有陷阱,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以及脚下如镜面般平静的水面。顾北辰与殇璃每走一步,脚下的涟漪便会荡开一圈,倒映出的却不是他们此刻的模样,而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停下。”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顾北辰脚步一顿,殇璃也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前方的黑暗中,金鳞龙那巨大的龙头缓缓探出,金色的竖瞳仿佛两盏探照灯,将两人的灵魂照得通透。它并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庞大的身躯仿佛连接着这片天地的规则。
“此路非武斗之路,乃问心之途。”金鳞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雪妖之心乃天地灵物,唯有道心坚定者方可取之。老夫不问修为,只问本心。三问,若有一问答错,或者心生迟疑,尔等便将化作这池底淤泥,永世不得超生。”
顾北辰神色一凛,上前一步,将殇璃护在身后,沉声道:“前辈请问。”
金鳞龙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鼻孔喷出的两道白气化作了实质般的威压。
“第一问。”
金鳞龙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北辰的脸庞:“你身负蛮荒魔体,又修吞噬邪法,一路走来,杀戮无数。若有一日,这滔天的杀戮欲反噬己身,让你化身为只知杀戮的魔头,而唯一的解药,便是斩杀你身后这女子。你是入魔独活,还是殉情而死?”
这问题极其刁钻,直指顾北辰修炼功法的弊端。
殇璃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顾北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顾北辰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冷笑一声:“若是连自己的本心都守不住,修这魔体又有何用?若真到了那一日,我会斩了我的魔念。若魔念斩不断,那我便连这肉身一起毁了!至于杀她……除非我死,否则这世间无人能动她分毫,连我自己也不行!”
“哼,狂妄。”金鳞龙冷哼一声,但眼中的金光却柔和了几分,“第二问,问这女娃。”
它的目光转向殇璃,那股威压瞬间变得阴冷刺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冻结。
“你身负龙血,却自幼孤苦,受尽冷眼。若给你无上权势,让你成为这世间的主宰,代价是抹去你过往所有的情感,包括对眼前这男子的爱意,从此高高在上,孤家寡人。你是要这天下,还是要这情爱?”
殇璃脸色苍白,这个问题直击她内心最深处的自卑与渴望。她曾无数次幻想过拥有力量,不再被人欺负。
她看了一眼顾北辰宽阔的背影,想起了刚才在识海中感受到的那股温暖与坚定。
殇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异色光芒逐渐凝实,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若无他,这天下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的牢笼。我不要权势,我只要他。”
金鳞龙沉默了片刻,巨大的龙尾轻轻拍打水面,激起千层浪。
“痴儿。”
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金鳞龙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这一次,它同时看向两人。
“前两问,不过是试探。这第三问,才是决断。”
“洗灵池底,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的残魂。它知晓成仙的秘密,也知晓你们各自身世的真相。但它一旦出世,方圆千里将化为死地,生灵涂炭。若你们取走雪妖之心,便会 inadvertently(无意中)打破封印。一边是成仙的机缘与真相,一边是万千无辜性命。选,还是不选?”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选机缘,是自私;选苍生,则可能错失改变命运的机会。
顾北辰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锋芒。
“谁说取走雪妖之心,就一定会打破封印?”
金鳞龙一愣:“此乃天道规则,取一物则平衡破……”
“去他娘的天道规则!”顾北辰猛地抬头,直视金鳞龙的双眼,语气狂傲至极,“若规则如此,那我便打破这规则!雪妖之心我要,那凶兽我也要镇压!若是压不住,我便吞了它!我顾北辰的路,从来不是做选择题,而是全都要!”
“你……”金鳞龙似乎被这离经叛道的回答惊住了。
“前辈设下此问,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殇璃此刻也反应过来,她握住顾北辰的手,轻声道,“若我们真的为了苍生放弃机缘,那说明我们软弱;若为了机缘不顾苍生,说明我们自私。唯有相信自己的力量,能解决这看似无解的难题,才是修道者该有的气魄。”
“好一个全都要!好一个打破规则!”
金鳞龙突然仰天长啸,笑声震得通道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老夫守了这洗灵池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要么伪善地选择苍生,要么贪婪地选择力量。唯独你们,敢向天道拔刀!”
随着它的笑声,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你们通过了。”
金鳞龙巨大的身躯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前方的水面之中。
“那凶兽残魂不过是老夫的一缕心魔所化,世上本无必死之局,庸人自扰罢了。去吧,雪妖之心是你们的了。但这池底的真正机缘,并非那株花草……”
声音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在通道中回荡。
“……而是你们二人,同生共死的那颗心。”
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石台静静悬浮在水面上,那株雪妖之心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顾北辰与殇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与后怕。
刚才若是有一丝犹豫,恐怕此刻真的已经万劫不复。
“走吧。”顾北辰拉着殇璃的手,大步走向石台,“拿了东西,我们该去会会这洗灵池真正的秘密了。”
就在顾北辰的手指触碰到雪妖之心的瞬间,整个洗灵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池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的锁链崩断声。
“咔嚓。”
金鳞龙最后的话语仿佛成了谶语——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