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上的红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将神情分割得明暗不定。
那巨大的石门并非静止，而是像某种活物的呼吸般，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微微起伏。门扉之上，并未雕刻神族惯用的祥云瑞兽，而是密密麻麻地刻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它们张大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嘶吼，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绝望。
“这就是始祖的试炼？”叶凡眯起眼睛，混沌气在瞳孔中流转，试图看穿那扇门背后的虚实，“这上面附着的力量，比上面的追兵强了何止百倍。”
“不是试炼。”顾北辰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是掠夺。”
他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过青铜门冰冷的表面。
“始祖并未死透，或者说，他的意志残留在这些器物之中。他设置这道门，不是为了考验来者的心性，而是为了筛选出足够强大的容器，供他夺舍，或者……供他吞噬。”
“吞噬？”叶凡冷笑一声，“那就要看是谁吃谁了。”
两人不再犹豫，合力将手掌按在青铜门中央的凹槽处。
轰隆——！
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古老、苍茫，却又带着极致霸道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一间狭窄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那本漆黑的石盒。
石盒自动开启。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卷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生物皮囊制成的古籍，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用暗红色的血迹写着三个大字——《起源经》。
下半卷。
叶凡伸手拿起古籍，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涌上一股诡异的潮红。
“老叶！”顾北辰扶住他。
“别……别碰我！”叶凡一把推开顾北辰，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的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了？这功法有问题？”
“有问题……大问题。”叶凡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手中的经书，声音有些干涩，“这《起源经》，根本不是给人修的。”
“什么意思？”
“神族修炼，是掠夺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神力，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而这《起源经》……”叶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它是‘逆练’。”
“逆练？”
“它需要吞噬‘神性’来修炼。”叶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北辰，“简单来说，想要修炼这门功法，就必须猎杀神族，吞噬他们的神格、神血，将其本源强行掠夺过来，化为己用。修得越深，杀的神越多，实力就越强。”
“这是一部……屠神证道的魔典。”
顾北辰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笑了起来。
“屠神？正合我意。”
他走上前，从叶凡手中接过《起源经》。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经书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经书剧烈颤抖，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射出，瞬间包裹了顾北辰的全身。
“啊——！”
顾北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见那些金光并非温和的能量，而是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他的手臂疯狂钻入他的体内，直奔他的识海而去。
“北辰！”叶凡大惊，想要出手干预，却又怕伤到顾北辰。
“别动！”顾北辰咬牙喝道，“它在……认主！”
顾北辰体内的战神血脉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起源经》上半卷在始祖尸体处被顾北辰所得，那是“因”；如今下半卷现世，这是“果”。
因果合一。
顾北辰的记忆深处，那些关于战神刑天的碎片开始疯狂重组。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远古时期，神族始祖为了窃取天地权柄，设下鸿门宴，坑杀了太古诸神。
看到了战神刑天为了保存人族火种，自愿献祭肉身，将最后一丝真灵寄托于轮回，等待复苏。
更看到了……《起源经》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神族的功法。
这是太古诸神在临死前，集合所有神王的智慧，创造出来的最后一道杀招！
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一个能够吞噬神族、终结神族统治的“终结者”。
“原来如此……”
顾北辰睁开眼，双眸已化作纯粹的暗金色，仿佛两轮烈日。
“老叶，这功法，我修不了。”
“什么？”叶凡一愣。
“我的灵魂是刑天，我的力量源自战神。我是神族的一员，虽然是被背叛的那一个，但我的本质依然是‘神’。”顾北辰苦笑一声，身上的金光逐渐收敛，“《起源经》排斥我，它认为我是‘食物’，而不是‘食客’。”
说着，他看向叶凡，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但是，它认可你。”
“我？”叶凡指着自己，“我是混沌体，也不是神族啊。”
“正因为你是混沌体。”顾北辰沉声道，“混沌，可容万物，可化万物。你是这世上唯一能容纳《起源经》霸道之力的容器。”
“而且……”顾北辰顿了顿，目光灼灼，“我是战神转世，我体内流淌着最精纯的太古神血。对于《起源经》来说，我是最好的‘药引’，也是最好的‘向导’。”
“向导？”
“我会将我记忆中对神族弱点的认知，全部通过血脉之力传授给你。而你，负责修炼《起源经》，吞噬神族，替我……替我们，杀光那些杂碎！”
顾北辰猛地一掌拍在叶凡胸口。
轰！
一股磅礴的暗金神力，夹杂着战神千万年的战斗经验，疯狂涌入叶凡体内。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起源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叶凡的眉心。
“呃啊——！”
叶凡仰天怒吼。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他的经脉，又仿佛有岩浆在焚烧他的丹田。
混沌气疯狂运转，贪婪地吞噬着顾北辰输入的神力，以及《起源经》中蕴含的太古杀意。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金色的血液。
他的骨骼在重组，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守住心神！”顾北辰大吼，“别被杀意吞噬！你是叶凡，不是杀戮机器！”
“我……我知道！”
叶凡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关。
在他的识海深处，混沌气与神力疯狂碰撞、融合。
渐渐地，一种全新的力量诞生了。
那不是黑色的魔气，也不是金色的神力。
而是一种灰蒙蒙的，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气流。
起源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
风停了。
叶凡缓缓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竟化作了一金一银的异色瞳。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老顾。”
“嗯？”
“我现在……有点饿了。”
叶凡看向那扇青铜门后更深处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走。”顾北辰提剑而立，战意盎然，“去给神族，送一份大礼。”
两人并肩，踏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他们身后，那本已经融入叶凡体内的《起源经》，在虚空中留下了一行淡淡的血字：
“神若不仁，我便为魔。”
“天若不容，我便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