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雁镇的冬天，雪下得没完没了。
镇子西头那间破败的“回春堂”，挂出了两块崭新的幌子。左边那块写着“妙手回春”，字迹娟秀，透着股书卷气；右边那块却是一块光秃秃的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一把滴血的刀。
镇上的人都传，这医馆来了个怪人。
坐诊的是个病秧子书生，面色惨白，走三步喘两口，但这人医术却邪门，不管多重的伤，几针下去就能吊住命。而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个在后堂劈柴的伙计。
那伙计不穿鞋，大冬天赤着脚踩在雪地里，手里永远拿着一把生锈的斧头，对着那一截不知是什么野兽的腿骨劈劈砍砍。
没人知道，那“病秧子”是曾经让神界颤三颤的叶凡，而那“劈柴伙计”，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顾北辰。
“下一个。”
叶凡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有些虚。
门帘被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搀着一个哼哼唧唧的瘦猴走了进来。
“叶大夫，快给这兔崽子看看！”壮汉一巴掌拍在诊桌上，震得药罐乱颤，“昨儿个喝多了，从楼上摔下来，腿断了！”
叶凡抬眼扫了一下。
这壮汉名叫赵虎，断雁镇一霸，手下养着百十号地痞，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瘦猴是他的跟班，腿上确实断了，伤口化脓，散发着恶臭。
“接骨，十两银子。”叶凡淡淡道。
“十两？！”赵虎眼珠子一瞪，“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隔壁王郎中接骨才二两！”
“王郎中治的是病，”叶凡拿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我治的是命。嫌贵，出门左转，不送。”
赵虎气得脸皮抽搐，但看着那瘦猴疼得死去活来，只能咬牙切齿地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治不好，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叶凡没理会他的威胁，手指如飞，几根银针刺入穴位。
“啊——！”瘦猴惨叫一声，随即昏死过去。
“行了。”叶凡擦了擦手，“半个时辰后醒，卧床三月，别沾水。”
赵虎狐疑地看了看昏死的瘦猴，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叶凡，冷哼一声，扛起人走了。
待两人走远，后堂的帘子被掀开。
顾北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生锈的斧头。
“十两银子，够买两袋米了。”他随手将斧头扔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虎这周收了三次保护费，杀了他，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叶凡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他在黑风寨有靠山，杀他一个，会来一窝。”
“那就杀一窝。”顾北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我的‘杀术’，正好缺几个活靶子练手。”
叶凡瞥了他一眼：“你的经脉才刚接好三成，别逞强。”
“杀个凡人，不需要经脉。”顾北辰咽下苹果，眼神变得幽深，“只要知道刀该往哪砍，骨头该往哪折，就够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庸医！杀人了！”
赵虎那破锣般的嗓门在大街上炸响。
叶凡眉头微皱，放下茶盏走出医馆。顾北辰紧随其后。
只见医馆门口的雪地上，那瘦猴直挺挺地躺着，口吐白沫，已经没了气息。赵虎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指着医馆大骂：“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黑店庸医，一针把我兄弟扎死了！赔钱！不然老子今天拆了这破店！”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镇民，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叶凡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心脉早断，毒气攻心。”叶凡站起身，看着赵虎，语气平静，“他死前半个时辰，是不是吃了‘牵机散’？”
赵虎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放屁！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人是在你这死的，赔钱！五百两！少一个子儿，老子剁了你！”
说着，赵虎举起鬼头刀，就要往医馆的招牌上砍。
“当啷！”
一声脆响。
一把生锈的斧头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鬼头刀的侧面。巨大的力道震得赵虎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深深插在旁边的木柱上。
赵虎捂着手惨叫，惊恐地回头。
顾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空空如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位大哥，”顾北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兄弟不是病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赵虎疼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地问道。
“吓死的。”
顾北辰指了指赵虎的胸口，“你刚才那一嗓子，把他最后那口气给震散了。”
“你……你放屁！”赵虎大怒，挥起拳头就朝顾北辰脸上砸去。
顾北辰没动。
直到拳头离鼻尖只有一寸时，他才微微侧头。
紧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赵虎的手腕上。
“凡人之躯，力道尚可，但破绽太多。”
顾北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
“手腕三寸，尺骨有旧伤，受力即断。”
咔嚓！
“啊——！”赵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膝盖半月板磨损严重，不堪重负。”
噗通！
顾北辰膝盖微微一顶，赵虎庞大的身躯瞬间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还有这里，”顾北辰凑到赵虎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颈动脉窦，受压三秒，晕厥；五秒，休克；十秒……”
“死。”
赵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仅仅是因为疼，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连求饶都喊不出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看似普通的伙计。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老叶，”顾北辰松开手，赵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这人还能抢救一下吗？”
叶凡瞥了一眼地上的赵虎，淡淡道：“废了四肢，断了经脉，以后只能当个废人。留着吧，算是给黑风寨的见面礼。”
顾北辰耸耸肩，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在赵虎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行，听你的。”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镇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医馆照常营业。”
“救人，十两。”
“杀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赵虎。
“看心情。”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叶凡转身回屋，顾北辰扛着斧头跟在后面。
而在那破败的医馆招牌下，赵虎的哀嚎声，成了这断雁镇冬日里，最凄厉的开场白。
凡间第一战，庸医杀人，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