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名不副实。
这里没有凤凰,只有连天的枯草和如刀的寒风。
夜色如墨,大雪封山。
顾北辰和叶凡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生了堆火。火不大,却足够烤热那半只从山下农户家顺来的野兔。
“肉有点老。”顾北辰撕下一条兔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不如黑风寨那头猪好吃。”
叶凡靠在岩壁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祭”字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周围的黑暗。
“省着点吃。”叶凡轻声道,“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早就不安稳了。”顾北辰咽下肉,随手将骨头扔进火堆,“从出了断雁镇,那股子被人盯着的感觉就没断过。像是有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在耳边叫。”
叶凡手指一顿,将令牌收起。
“不是苍蝇。”
他抬起头,看向坡顶那几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松树。
“是狼。”
话音未落。
咻!咻!咻!
数道寒光撕裂风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篝火旁的两人而来。
“来了!”
顾北辰猛地翻身,一脚踢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雪墙。
“噗噗噗!”
那些寒光射入雪墙,竟然是几枚漆黑的透骨钉,上面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有点意思。”
顾北辰扛起铁斧,身形一闪,避开了紧随其后的几道刀光。
风雪骤急。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雪地里钻了出来。他们身穿灰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手中的兵刃在雪夜中不反光,显然是特制的哑光材质。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戴着一张红色的恶鬼面具,手中提着一对分水刺。
“祭祀殿,鬼面。”
那红面人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交出神格碎片,留全尸。”
“神格碎片?”顾北辰拍了拍肚子,“早就消化了,要不你剖开看看?”
“敬酒不吃。”
鬼面冷哼一声,手中分水刺一挥,“结阵!杀!”
唰!
那十几个黑衣人瞬间散开,脚步踏着诡异的步伐,手中的兵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两人罩来。
“这是‘七星锁魂阵’。”叶凡靠在岩壁上没动,只是淡淡地开口,“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攻守兼备,专困高手。老顾,别硬冲,找阵眼。”
“阵眼?”
顾北辰看着那张越收越紧的网,嘴角却勾起一抹狞笑。
“老子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
“既然找不到阵眼,那就把布阵的人全杀了,阵不就破了?”
说着,顾北辰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最密集的刀光冲了上去。
“找死!”
几个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这阵中,个人的勇武会被无限削弱,任你武功再高,也会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耗死。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顾北辰的身形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他不像是在躲闪,倒像是在……跳舞。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低头,都是堪堪避开刀刃。那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却连根头发丝都削不断。
“太慢。”
顾北辰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
“左边那个,腋下空门大开。”
噗!
铁斧横扫,一名黑衣人的喉咙瞬间多了一道血线。
“右边那个,下盘不稳。”
顾北辰一脚踹出,另一名黑衣人的膝盖骨瞬间碎裂,惨叫着倒下。
“还有你……”
顾北辰猛地回头,看向那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红面鬼面。
“你的呼吸,太吵了。”
鬼面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在这风雪交加的混乱战场上,这个人竟然能听清他的呼吸声!
“撤!”
鬼面当机立断,手中分水刺猛地掷出,试图阻挡顾北辰的攻势,自己则向后暴退。
“想跑?”
顾北辰看都没看那飞来的分水刺,反手一挥,铁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将分水刺劈飞。
“砰!”
铁斧去势不减,狠狠砸在鬼面身后的雪坡上。
积雪崩塌。
一块巨大的岩石滚落下来,正好挡住了鬼面的退路。
“老叶!借个火!”
顾北辰大吼一声。
叶凡叹了口气,手指轻轻一弹。
一点火星从他指尖飞出,落入地上的枯草丛中。
轰!
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瞬间被点燃,熊熊大火在风雪的助燃下,瞬间将这片山坳变成了火海。
“啊——!”
那些黑衣人惨叫着在火海中翻滚。这“七星锁魂阵”讲究的是配合,如今阵型大乱,再加上视线被火光遮蔽,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顾北辰在火光中穿梭,如同虎入羊群。
铁斧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砍、砸。
但就是这些最简单的招式,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效率。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火海渐渐熄灭。
地上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只剩下那个红面鬼面,浑身是血地靠在岩石上,手中的短刃已经断裂。
顾北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铁斧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祭祀殿的杀手,就这水平?”
顾北辰蹲下身,看着鬼面那张破碎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满是烧伤的脸,狰狞可怖。
“你……你到底是谁?”鬼面喘息着,眼中满是恐惧,“你不是凡人……凡人破不了七星阵……”
“我是谁不重要。”
顾北辰伸手,一把扯下鬼面腰间的令牌。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杀”字,背面则是一串奇怪的数字。
“重要的是,这牌子归我了。”
顾北辰站起身,将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老叶,看看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酒钱。”
叶凡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令牌,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的腰牌。”
叶凡指着上面的数字,“这是‘截杀令’。每一个数字代表一个目标。看来,我们在神族眼里,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必死之人?”
顾北辰嗤笑一声,将令牌揣进怀里。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死。”
他转过身,看向落凤坡的深处。
那里,风雪更大了。
“走吧。”
顾北辰扛着铁斧,大步向前。
“去会会这帮‘清道夫’的老大。”
“顺便,问问他们,到底把老子当成了什么容器。”
风雪夜,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是一地狼藉的尸体,和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杀”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