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原的风，像是带了钩子，刮在脸上生疼。
天色昏黄，一场罕见的黑沙暴正在酝酿。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浑浊的黄云吞没，狂风卷着沙砾，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这鬼天气，连视线都遮住了。”顾北辰眯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老叶，还有多远能出荒原？”
叶凡手里捏着罗盘，眉头紧锁：“罗盘在乱转，这里的磁场很乱。而且……饕餮好像有点不对劲。”
身下的庞然大物确实有些焦躁。
它那双金色的眸子不安地转动着，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四蹄不停地刨动着地面，似乎对这片区域有着本能的排斥——或者是渴望。
“吼……”
饕餮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顾顾北辰的拉扯，猛地朝着左侧一处看似普通的沙丘冲去。
“喂！你疯了？那边是流沙区！”顾北辰大惊。
“拉不住了！”叶凡大喊，“抓紧！”
饕餮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带着两人狠狠撞进了沙丘。
然而，预想中的陷落并没有发生。
就在饕餮那只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巨蹄重重踏在沙丘顶端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盖过了风声。
“咔嚓——”
沙丘表面那层伪装了万年的黄沙，像脆弱的蛋壳一样崩塌了。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轰隆隆！”
三人一兽顺着塌陷的沙坑急速坠落。顾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叶凡，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饕餮背上的鳞片。
坠落持续了足足十息。
当尘埃落定，顾北辰咳嗽着挥开眼前的尘土，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是地底溶洞，而是一座城。
一座沉埋在荒原之下，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上古古城。
巨大的穹顶由整块的青色琉璃铸就，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下方错落有致的宫殿群。那些建筑风格古朴苍凉，与如今神域那种金碧辉煌、充满了神性傲慢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透着一股厚重、野蛮，却又充满力量感的“人”的气息。
“这是……”叶凡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目光震撼，“史书上记载，在神族降临之前，这片大陆曾有过一个璀璨的‘古武文明’。难道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遗迹？”
“吼！”
饕餮落地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嗅探寻找食物，而是对着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黑色祭坛，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发出了臣服的呜咽。
“它很害怕。”顾北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凶兽的情绪，“或者说，它感觉到了压制。”
“压制？”叶凡一愣。
“神族的力量源于‘神域之心’，而饕餮吞了心脏，等于继承了神族的力量。”顾北辰沉声道，“但这地方，能让饕餮感到恐惧，说明这里的东西，是神族的克星。”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热的光芒。
克星。
这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进去看看。”顾北辰提着铁斧，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座宫殿。
宫殿的大门早已腐朽，只剩下两扇斑驳的青铜门歪斜地立着。门楣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叶凡辨认了许久，才迟疑道：“……‘武’库？”
两人跨过门槛。
大厅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前，跪着一具早已风化的骸骨。骸骨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断裂的长刀。
“这是……”顾北辰走近石碑，只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并非神族那种飘逸的符文，而是刚劲有力的人族文字。
“神降之日，天崩地裂。神以血食人，以魂饲天。吾辈武夫，不甘为奴，铸此‘弑神’之法……”
叶凡念着碑文，声音越来越颤抖：“弑神之法？难道古人真的找到了对抗神族的方法？”
“看这里。”顾北辰指着石碑下方的一幅浮雕。
浮雕上，一群没有灵力波动的人类武者，正手持一种奇异的兵器，与高高在上的神族战士厮杀。那些神族战士身上的护体神光，在这些兵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这兵器……”顾北辰眯起眼，“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打造的，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不是金属。”叶凡突然蹲下身，从骸骨手中那把断刀的碎片上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陨星铁’！传说中天外陨铁，天生排斥灵力！”
“排斥灵力？”
“对！神族的强大，在于他们对灵力的绝对掌控。他们的护体神光、法术、甚至是神体，都是由高浓度的灵力构成的。”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这种陨星铁，能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吸干接触到的灵力，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顾北辰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如果用这东西打造兵器，神族的护体神光就是摆设？”
“不止是摆设。”叶凡站起身，指着那具骸骨，“这位前辈虽然灵力低微，但他手中的断刀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神血。说明……他真的伤到了神！”
“好东西！”
顾北辰大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厅深处，“既然是武库，肯定不止这一块破石头。老叶，找找看有没有现成的家伙事儿！”
两人分头行动。
然而，就在顾北辰刚刚踏入后殿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整座古城突然震动起来。
那具跪在石碑前的骸骨，竟然在没有肌肉和神经的牵引下，缓缓站了起来。它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擅入者……死……”
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诈尸了？”顾北辰挑眉，手中铁斧一横，“正好，拿你试试手！”
那骸骨动作极快，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顾北辰身后，干枯的手爪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抓向他的后心。
“小心！它是‘尸傀’，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叶凡大喊。
顾北辰身形一侧，铁斧反手一撩。
“铛！”
火星四溅。
顾北辰只觉得手臂发麻，这具看似脆弱的骸骨，竟然坚硬如铁！
“吼！”
外面的饕餮听到动静，咆哮着冲了进来，张口就要吞噬。
“别吞！”叶凡急忙制止，“这是古人留下的守卫，身上可能有我们要找的秘密！”
顾北辰身形暴退，躲过骸骨的一记鞭腿，目光落在了那骸骨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短剑上。
那短剑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正是碑文上提到的“陨星铁”所制。
“原来在这儿。”
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不退反进，迎着骸骨的剑锋冲了上去。
“北辰！”叶凡惊呼。
就在短剑即将刺穿顾北辰喉咙的瞬间，他猛地侧头，任由剑锋划破脸颊，鲜血飞溅。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铁斧并没有砍向骸骨，而是狠狠砸向了地面——
“老叶，借力！”
叶凡瞬间反应过来，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将骸骨暂时困住。
顾北辰趁机欺身而上，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骸骨的手腕，右手铁斧的斧背重重砸在骸骨的肘关节上。
“咔嚓！”
骨屑纷飞。
骸骨手中的陨星短剑脱手而出。
顾北辰一把接住短剑，反手一挥。
“嗤——”
没有任何阻碍。
那柄坚不可摧的骸骨长剑，在陨星短剑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切断。紧接着，短剑去势不减，直接刺入了骸骨的胸膛。
“嗡！”
短剑上的孔洞疯狂闪烁，骸骨眼眶中的绿火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哗啦一声散架，变成了一地碎骨。
“呼……”顾北辰甩了甩手上的碎骨，看着手中的短剑，眼中满是喜爱，“好锋利的玩意儿。”
“这就是克制神族的关键。”叶凡走过来，捡起一块骸骨碎片，“连这种尸傀都能被它轻易破防，如果是神族的本体……”
“那就是切菜。”顾北辰将短剑插在腰间，目光投向城市深处，“这里是一座宝库。老叶，我们发财了。”
“不过……”叶凡看着四周墙壁上亮起的警示符文，“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或者……神族的人。”
“让他们来。”
顾北辰拍了拍腰间的陨星短剑，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啃食另一具尸傀的饕餮。
“有了这些破铜烂铁，再加上这头吃货，我倒要看看，神族的神皮，到底有多硬。”
此时，古城穹顶之上，一道裂缝悄然出现。
外界的风沙灌入，隐约传来了天马的嘶鸣声。
追兵，到了。
但这一次，猎人已经换上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