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了。”
顾北辰站在岸边，指着旁边一具顺流漂下的尸体。
那是一具神族巡逻兵的尸体，似乎是在河边取水时不慎失足，或者是被什么水下凶兽咬死了一半。虽然胸口一片血肉模糊，但身上的金甲还算完整。
叶凡脸色一变：“你让我穿死人的衣服？还是神族走狗的？”
“想活命就穿。”
顾北辰面无表情，手中魔气涌动，瞬间将那尸体身上的血污逼出，又抹去了上面残留的气息。
“这倒悬塔守卫森严，硬闯就是送死。这暗河是神族排放废液的地方，这尸体应该是负责清理河道的‘水鬼’，地位最低，但也最容易混进去。”
叶凡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片刻后。
两个身穿金色轻甲，头戴斗笠遮住面容的“水鬼”，低着头，推着两辆装满黑色淤泥的推车，沿着暗河边的栈道，缓缓走向那座宏伟的倒悬塔。
……
越靠近倒悬塔，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这座塔完全是反常识的产物。它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从穹顶倒插而下，塔尖悬浮在金色的河面上，并未触碰水面。
四周没有门。
所有的进出通道，都在塔身那一圈圈如同荆棘般的尖刺回廊上。
“站住！”
刚走到塔基的入口，两名身穿重甲的神族守卫便横过长戟，拦住了去路。
“今日是‘洗灵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守卫冷冷喝道。
叶凡心中一紧，正欲开口编个理由。
顾北辰却抢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从之前那个神族斥候身上摸来的令牌，随手扔了过去，语气傲慢且不耐烦：
“少废话！塔顶的大人嫌下水道堵了，让我们上来清淤！耽误了贵人的修行，你担待得起吗？”
那守卫接住令牌，扫了一眼，发现确实是巡查队的信物，又看到两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煞气（其实是顾北辰故意释放的魔气伪装），便嫌弃地挥了挥手。
“滚进去，从西侧排污口进，别脏了主路。”
“算你识相。”
顾北辰冷哼一声，推着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叶凡跟在后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你心真大。”叶凡压低声音，“万一他多看两眼令牌……”
“神族傲慢，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种底层‘水鬼’跟蝼蚁没区别，谁会去怀疑蝼蚁的胆量？”顾北辰淡淡道，“而且，我感觉到……它就在里面。”
“它？”
“寂灭斧的共鸣源头。”
……
塔内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楼层的概念，只有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锁链。
锁链上悬挂着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牢笼，像是一串串葡萄。而在这倒悬的结构中，越往下（也就是越靠近塔尖），关押的犯人似乎越重要。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锁链晃动的声音。
顾北辰和叶凡将淤泥车推到西侧的排污口，趁着守卫不注意，身形一闪，躲进了一处阴暗的死角。
“这地方……不对劲。”
叶凡看着那些牢笼，眉头紧锁。
“这些犯人……没有声音。”
确实。
哪怕是最低层的牢笼里，关押的也都是气息不弱的修士。但此刻，他们一个个双目呆滞，仿佛灵魂被抽干了一样，机械地承受着锁链上传导下来的金色电流。
“那是‘神罚之雷’。”
顾北辰目光冰冷，“神族不杀人，他们喜欢把人的意志磨碎，把人变成只会听命的傀儡。”
“往深处走。”
顾北辰感应到了那股召唤。
两人沿着阴影，避开巡逻队，一路向塔身更深处潜行。
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股金色的电流也变成了暗红色。
终于，在倒数第三层的一个角落，顾北辰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
他指着一个被重重封印笼罩的牢笼。
那个牢笼比其他的大了一倍，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
而在牢笼中央，锁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披头散发，四肢被粗大的锁链穿透，整个人悬在半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布条，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老却依旧刚毅的脸。
但最让顾北辰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漆黑如墨，深邃如渊。
和顾北辰魔化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谁？”
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石在摩擦。
他并没有看顾北辰的脸，而是死死盯着顾北辰背后的虚空——那里藏着寂灭斧。
“你的身上……”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嗅着什么绝世美味。
“有‘老朋友’的味道。”
顾北辰心中巨震。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寂灭斧正在疯狂颤抖，那种兴奋程度，远超之前吞噬任何兵器时的反应。
那不是想吃掉对方。
那是……渴望臣服？还是渴望融合？
“你是上古罪人？”顾北辰压低声音问道。
“罪人？”
男人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在神族眼里，所有敢于反抗他们的，都是罪人。”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小子，既然你能带着那把‘魔神之兵’走到这里……”
男人眼中的黑气暴涨，一股恐怖到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金色电流。
“那你应该知道，这把斧头缺了什么吧？”
顾北辰瞳孔一缩：“缺了什么？”
“缺了……弑神的资格。”
男人死死盯着顾北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乃上古‘弑神一脉’最后的血脉，刑天氏后裔——刑烈。”
“这寂灭斧乃是魔神兵，我是弑神体。”
“你若想杀上神域……”
“就放我出来！”
“我教你……怎么杀神！”
话音未落，整个倒悬塔突然警报大作！
“嗡——！！！”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不好！镇魔锁被触动了！”叶凡大惊失色，“有人触发了牢笼的禁制！”
顾北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又感受着寂灭斧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老叶，看来……我们要干票大的了。”
“什么？”
“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