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刻满星辰图案的大门，沉重得像是一个时代的墓碑。
当顾北辰将那颗破碎的黑色核心嵌入凹槽时，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机械运转声。
只有一声叹息。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带着无尽悲凉与疲惫的叹息。
“嗡——”
大门向内缓缓敞开。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气缭绕。
涌进来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顾兄，这风……怎么没有灵气？”破军裹紧了身上的兽皮，牙齿打颤。他感觉这股风不是吹在皮肤上，而是直接吹在骨头上。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迈步跨过门槛，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金属变成了某种透明的材质。
当他的视线适应了前方的黑暗后，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
身后的破军和无常鬼王也走了出来，紧接着，两人的惊呼声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不是地下，也不是什么异空间。
他们正站在一艘巨大得无法想象的银色方舟的舰桥上。
而方舟之外，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无数星辰在远方闪烁，银河如练，横跨天际。
但这壮丽的景色，却让顾北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因为这座“起源方舟”，正孤独地漂浮在一片死寂的星域中。
而在方舟的正下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星球。
那是一颗破碎的星球。
它像是一个被顽童摔碎的玻璃球，地壳崩裂，岩浆像鲜血一样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固成红色的晶体。
大气层早已消散，只剩下裸露的、千疮百孔的地核。
“那是……”林小雅不知何时站在了顾北辰身边，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地球。”
“地球？！”破军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地球虽然灵气枯竭，但也是生机勃勃的蓝星，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因为时间。”
顾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抬起手，指着舰桥前方的一块巨大星图投影。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地球不一样。”
“或者说，这座方舟，已经在宇宙中漂流了太久太久。”
星图上显示着一行刺眼的红色数字：
【当前星历：地球毁灭后第46亿年。】
“四十六亿年……”
顾北辰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在神殿里经历的种种，他在地球上度过的岁月，在这漫长的时间尺度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粒尘埃。
“不，不仅仅是时间。”
林小雅突然指着星图的边缘，“看那里。”
在地球破碎的残骸外围，环绕着一圈巨大的、黑色的阴影。
那不是陨石带。
那是一条盘旋在星空中的……巨蛇。
一条体型大到足以吞噬恒星的虚空巨兽。
它的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鳞片仿佛是黑洞的集合体，每一次游动，都会吞噬周围的光线和物质。
它正盘绕在地球破碎的残骸上，像是在享用一顿持续了亿万年的大餐。
【目标：天道（虚空吞噬者·幼体）】
【状态：休眠中（能量摄取99%）】
【威胁等级：灭世级】
“天道……”顾北辰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原来，所谓的“天道”，根本不是什么维持世界运转的法则。
它是一只来自宇宙深处的寄生虫。
它寄生在星球上，汲取星球的灵气、生命、文明，直到将宿主彻底吸干，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地球，就是它的上一顿美餐。
而人类所谓的“修仙”、“飞升”，不过是它圈养的牲畜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肥美，好让它吃得开心一点。
“我们……一直都被骗了。”
破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剑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什么飞升成仙，什么逆天改命……原来我们只是在它的肚子里打转。”
“不。”
顾北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在透明的地板上。
“它还没吃饱。”
他指着那条虚空巨兽。
“地球已经被它吃干了，但它还在休眠。说明它还没有进化到完全体。”
“它在等什么？”
林小雅接过了话茬，眼中的数据流疯狂运转，似乎在解析着什么。
“它在等新的养料。”
“起源方舟里，藏着它最想要的东西。”
“那是……上一代文明留下的‘火种’。”
顾北辰猛地转头看向林小雅。
“火种？”
“那是能够点燃恒星，甚至……杀死天道的武器。”林小雅看着顾北辰，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第107号实验体没有把它交出去，而是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制造了你。”
“制造我？”
“对。”
林小雅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顾北辰的胸口。
“火种不在神殿里。”
“火种，就在你的身体里。”
“葬神令不是武器，它是火种的封印。而你的灵魂，是点燃火种的引信。”
顾北辰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来，他不仅仅是一个克隆体，一个备份。
他是一颗炸弹。
一颗为了炸死“神”而存在的炸弹。
“吼——！”
就在这时，方舟外的那条虚空巨兽似乎感应到了“火种”的苏醒。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无尽的贪婪和饥饿。
一道精神波动横扫过整个方舟，直接在顾北辰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找到……你了……】
【我的……午餐……】
整个方舟开始剧烈震动。
“它醒了！”无常鬼王尖叫道，“顾兄，快跑！这玩意儿一口就能把方舟吞了！”
“跑？”
顾北辰突然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隔着厚重的能量护盾，直视着那双恐怖的巨眼。
“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转过身，看向舰桥中央那个唯一的控制座。
“林小雅，告诉我，怎么引爆我？”
林小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不需要引爆你。”
“你需要做的，是驾驶这艘方舟。”
“撞向它。”
“用方舟的动能，加上你体内的火种，在它体内引爆。”
“这是唯一的……弑神之法。”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控制座。
“破军，无常。”
“在！”
“不想死就找个地方躲好。”
“今天，老子要给这个操蛋的世界，放个大烟花。”
他坐上控制座，双手握住操纵杆。
那一刻，他的意识与整艘起源方舟融为一体。
引擎轰鸣，蓝色的尾焰在真空中喷薄而出。
巨大的方舟调转船头，像一柄利剑，直指那头遮天蔽日的虚空巨兽。
“来吧，天道。”
“尝尝来自地球人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