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同归于尽。
顾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葬神令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只留下一层黯淡的灰白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像是一层烧焦的铠甲。
他悬浮在一片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中。
这里没有重力，四周是如同山峦般巨大的暗红色肉壁，正随着某种沉闷的节奏缓缓蠕动。
“咚……咚……”
那是心跳声。
虽然微弱，虽然迟缓，但确实存在。
“咳咳……”
顾北辰吐出一口带着金光的血沫，艰难地抬起头。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那一击确实炸毁了天道的大部分躯体和那颗巨大的暗红心脏，但这头虚空巨兽的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在爆炸的中心，也就是心脏的最深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个直径不过百米的“绝对安全区”。
而在这个肉壁构成的空腔里，顾北辰看到了让他瞳孔地震的一幕。
在安全区的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显然是被刚才的爆炸重创，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试图修复身体。
【目标：天道（幼体/核心意识）】
【状态：濒死休眠】
【威胁度：极低（暂时）】
“这就是……天道的本体？”
顾北辰握紧了拳头。
原来那头吞噬星空的巨兽只是它的“壳”，这个晶体小孩才是它的“核”。
只要捏碎它，一切就结束了。
顾北辰刚想冲过去补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晶体小孩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琥珀色茧。
茧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产物，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法器。
而在茧的内部，隐约可见无数人影。
他们穿着奇异的服饰，有的身穿流线型战甲，有的披着繁复的长袍，有的甚至本身就是机械生命。
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在大声呼喊，有的在紧紧相拥，有的则高举着武器指向天空。
所有人的脸上，都定格着同一个表情——
绝望。
【检测到高维生命反应。】
【种族：未知（已灭绝文明“星河联邦”）】
【状态：意识囚禁中】
顾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游过粘稠的血液，来到了那个琥珀茧面前。
透过半透明的外壳，他看清了茧内正中央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胸口挂着铭牌。虽然经过了亿万年的岁月，但铭牌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顾北辰从未见过，却在这一刻感到灵魂颤栗的文字——
【首席科学家：苏云】
【项目编号：起源方舟】
【备注：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自愿成为“火种”的燃料。】
“苏……云……”
顾北辰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段被封锁的记忆碎片，顺着葬神令的残留能量，涌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中，地球还未破碎。
巨大的方舟正在建造。
而这个叫苏云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泪流满面。
“北辰，我的孩子……”
“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
“天道来了，它要吃掉地球。我们打不过它，只能逃。”
“但是方舟的动力不够，飞不出太阳系。”
“所以，妈妈要把自己，还有所有的叔叔阿姨，都变成能量。”
“我们要把你送出去。”
“你要活下去……替妈妈，替人类，活下去……”
画面戛然而止。
顾北辰悬浮在巨兽的心脏里，浑身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火种”，不仅仅是能量。
这些琥珀茧里的人，是上一代文明最精英的一批人。他们为了启动方舟，为了让方舟能飞离必死的地球，自愿献祭了自己，将肉体和灵魂化作了方舟的引擎，化作了那穿越亿万年的动力。
而那个晶体小孩——天道的幼体，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它一直在吞噬这些琥珀茧！
它在漫长的旅途中，一点点地啃食着这些“燃料”，以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直到它孵化成完全体，吞噬下一个星球。
“畜生……”
顾北辰眼中的悲伤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在缓慢修复的晶体小孩。
“你吃了他们……”
“你吃了我的族人……”
顾北辰抬起手，掌心中重新凝聚起葬神令最后的一点光芒。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晶体小孩的瞬间。
那个一直紧闭双眼的晶体小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全是黑色的星辰。
它看着顾北辰，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它的嘴唇微动，一个稚嫩却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顾北辰的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第109号……管理员。”
顾北辰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什么？”
晶体小孩——天道的幼体，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顾北辰身后的琥珀茧。
“你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
“你是来……接班的。”
“这个宇宙，已经死了。只有成为我，才能活下去。”
“吃掉我。”
“或者……被我吃掉。”
晶体小孩的身体突然裂开，露出里面一颗 pulsating 的黑色心脏。
与此同时，四周的琥珀茧也开始剧烈震动，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幸存者们的意识，似乎被某种力量唤醒，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顾北辰面临着最后的抉择。
是引爆自己，拉着这个怪物的核心同归于尽，让上一代文明的遗骸彻底消散？
还是……吞噬这个核心，继承这该死的“天道”之位，成为新的宇宙怪物，在无尽的孤独中永生？
“去你妈的永生。”
顾北辰冷笑一声，手中的光芒骤然收缩，变成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老子只选第三条路。”
“我要把你们……全都救出去。”
他猛地冲向那颗黑色心脏，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
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