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冲破星尘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失声了。
那不是预想中的荒凉废墟，也不是虚无的黑洞。
在星尘的尽头，静静地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阴影。它像是一颗被掏空的小行星，通体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哑光黑色。无数巨大的金属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深海巨兽，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这是什么东西？”破军的声音在颤抖，“比天道巨兽还要大……”
“不是生物。”林小雅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卡顿，“是建筑。一座空间站。根据扫描，它的质量相当于三颗月球，内部结构复杂程度……超出数据库上限。”
顾北辰死死盯着舷窗外那座沉默的巨物。
它太安静了。没有灯光，没有能量波动，就像是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幽灵坟墓。
“那个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吗？”顾北辰问。
“确切地说，是从空间站的核心区域。”林小雅回答，“但是……舰长，我检测到周围有高能反应正在接近。”
“警报！警报！侦测到高速移动目标！”
雷达屏幕上，十二个红点瞬间亮起，呈扇形包围了方舟。
“敌袭！”破军大吼，“护盾全开！主炮充能！”
“等等！”顾北辰按住了他的手，“别开火。看它们的阵型。”
那些从黑暗中驶出的战舰，造型修长而锋利，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它们没有开火，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方舟前方，封锁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那种阵型，那种压迫感……
顾北辰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人类的阵型。”
“什么？”破军愣住了。
“那是古地球联邦海军的‘十二星宿’拦截阵。”顾北辰的声音低沉，“我在历史残卷里见过。”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冰冷、机械，却字正腔圆的声音，跨越了真空，直接在方舟的舰桥内响起。
“不明飞行物，这里是人类文明第VII号前哨站——‘沉默守望者’。”
“你们已非法闯入禁区。”
“立即表明身份，否则……予以抹杀。”
整个舰桥死一般的寂静。
破军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通讯器。
“人……人类？”
“它说……人类文明？”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通讯台前，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起源方舟。”
“我们是……人类的幸存者。”
对面沉默了。
那十二艘银色战舰依旧纹丝不动，黑洞洞的炮口指着方舟的要害。
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一丝诡异的停顿。
“正在检索数据库……”
“关键词：起源方舟。未找到匹配项。”
“关键词：人类幸存者。逻辑错误。人类文明已于46亿年前……全员升格。”
“警告：检测到基因序列匹配。确认为……原始种。”
“原始种？”顾北辰皱眉，“什么意思？”
“根据《守望者法典》第1条：任何未被‘升格’的人类个体，均视为……受污染样本。”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受污染样本，不具备生存权。”
“执行净化程序。”
轰——！
十二艘战舰同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炮，那是某种顾北辰从未见过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束。
“该死！它们疯了！”破军大吼，“舰长，开火吧！”
“林小雅！规避！”顾北辰吼道。
方舟猛地侧翻，一道蓝色光束擦着舰体飞过。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仅仅是一丝余波，方舟的右舷装甲就像蜡一样融化了，露出了里面焦黑的骨架。
“这火力……”林小雅惊呼，“这是反物质湮灭炮！被擦中一点我们就完了！”
“它们不承认我们是人类？”顾北辰咬着牙，“因为它们所谓的‘升格’？”
“警告！第二轮齐射准备中！”
方舟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狼狈地穿梭。对方的配合太默契了，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操作这十二艘战舰。
“这样下去不行！”破军吼道，“我们的火力根本破不了它们的防！”
顾北辰看着屏幕上那座巨大的空间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们守护的是那个空间站，对吗？”
“是的。”
“那我们就冲过去！”顾北辰猛地推下操纵杆，“全速前进！目标：空间站核心！”
“你疯了？！那是自杀！”
“置之死地而后生！”顾北辰大吼，“它们不敢真的撞毁空间站！那是它们的底线！”
方舟发出一声悲鸣，引擎过载，像一颗流星般冲向了那座巨大的黑色堡垒。
十二艘战舰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疯狂，火力网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在这一瞬间，方舟冲进了空间站的阴影里。
“停火！立即停火！”
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慌乱。
“检测到碰撞风险。正在重新评估……”
方舟悬停在空间站那巨大的金属外壳前，距离撞击只剩下不到一千米。
“我是顾北辰。”顾北辰对着通讯器冷冷说道，“不想让这座破站变成废铁，就给我把炮口放下。”
对面沉默了许久。
终于，那座沉默的空间站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一道巨大的光束从空间站表面射出，笼罩了方舟。
“牵引光束？”林小雅惊呼，“它在抓我们！”
“别抵抗。”顾北辰看着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巨大金属墙壁，“它们想抓活的。”
“为什么？”
顾北辰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空间站，眼神复杂。
“因为我是‘原始种’。”
“对于这群高高在上的‘升格者’来说，我这种未被污染的原始人类……”
“可能是它们唯一的……解药。”
方舟被缓缓拉入空间站的腹中。
巨大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星光彻底隔绝。
黑暗降临。
而在那黑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屏幕，贪婪地注视着这群来自远古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