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营地的清晨，是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唤醒的。
顾北辰从简易的行军床上坐起，抓起放在枕边的战术匕首，警惕地看向帐篷外。
声音来自营地边缘的水井旁。
那是林小雅负责的区域。
顾北辰披上外套，快步走出帐篷。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他看到林小雅正跪在井口边，手里捧着一台改装过的信号探测仪。
她的脸色苍白，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怎么了？”顾北辰走过去，沉声问道。
林小雅抬起头，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兴奋。
“舰长……你听。”
她将探测仪的扬声器音量调大。
滋滋——滋——滋滋——
起初只是一片嘈杂的白噪音，那是地底岩层辐射的杂音。
但几秒钟后，在那片混沌的噪音深处，一个清晰、稳定、且极具规律的声音浮现了出来。
笃、笃、笃、笃。
每隔三秒，响一次。
频率恒定，没有任何衰减。
“这是什么？”雷烈也闻声赶来，手里还提着一把重型扳手，“是地震波？还是地下暗河流动的声音？”
“不。”林小雅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将声波转化为可视化的波形图，“暗河的声音是杂乱的，地震波是脉冲式的。这个声音……它是人造的。”
“人造的？”雷烈瞪大了眼睛，“这下面除了死人，还能有什么活人？”
“这不是求救信号。”林小雅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波形图上那一串复杂的编码，“这是‘握手协议’。是旧时代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频段。它在询问……询问地表是否还有‘友军’。”
顾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蹲下身，将耳朵贴近那冰冷的井壁。
那股震动顺着岩石传导过来，像是一颗深埋在地底的心脏，在沉睡了百年之后，重新开始了跳动。
“它在地下多深？”顾北辰问。
“根据信号衰减率推算，至少地下三百米。”林小雅调出一张地质扫描图，“位置就在我们营地正下方，那个巨大的花岗岩基岩层里。”
“三百米……”雷烈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旧时代战略级避难所的深度。可是当年的‘大陨落’把地表都犁了一遍，这种深度的设施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除非，它从未被击中过。”顾北辰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或者，它根本不想被找到。”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集结过来的众人。
“雷烈，带上工程队，带上所有的切割设备和炸药。”
“我们要挖开它。”
“可是舰长，”一名工程师犹豫道，“如果那是战前遗留的军事设施，里面可能有自动防御系统，甚至……核泄漏。”
“我们现在的辐射值已经在临界点了。”顾北辰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找到干净的水源和能源，黎明营地撑不过这个冬天。赌一把，总比等死强。”
挖掘工作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们沿着水井的边缘向下开挖，利用方舟残骸改造的钻探机，一点点啃噬着坚硬的岩层。
随着深度的增加，那股“笃、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不需要仪器，直接用耳朵就能听到。
它像是一种召唤，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深度达到两百八十米时，钻头突然打空了。
巨大的反作用力差点把操作钻机的士兵甩飞出去。
“停！”
顾北辰大喊一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黝黝的钻孔。
一股气流从孔洞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腐烂的臭气，也不是辐射的尘埃味。
那是一股带着霉味，却异常干燥、清新的空气。
是密封了百年的空气。
“照明弹。”
顾北辰下令。
一枚红色的照明弹被扔进了孔洞。
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翻滚、坠落，然后……停住了。
它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下方的一片空间。
众人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岩层之下，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天然溶洞。
而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的金属大门。
大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清上面那 faded 的涂装——
那是一个由橄榄枝环绕的地球标志，下方用三种语言刻着一行字：
【人类文明火种库 - 03号避难所】
【非授权禁止入内】
“火种库……”林小雅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传说中，旧时代政府在末日来临前，秘密修建了十二座‘火种库’。里面储存的不是武器，而是人类文明的种子——未被污染的基因库、完整的科技数据库、还有……足以维持一个城市运转十年的生态循环系统。”
“如果这里面有生态循环系统……”雷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完的水。”
“但也有可能有守墓的机器人。”顾北辰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旧时代的军方不信任任何人。这种级别的避难所，通常都有自动清洗程序。”
他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不断发出“笃、笃”声的信号源。
“它在邀请我们。”
顾北辰指着大门侧面的一个掌纹识别区。
那里亮着微弱的红光，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世纪前的主人归来。
“林小雅，你能破解它的锁吗？”
林小雅走上前，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数据线，连接在识别区的接口上。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加密等级很高……是军用级量子加密。但是……”
她突然停住了手，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表情。
“怎么了？”
“它……它不需要破解。”林小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北辰，“系统识别到了方舟的识别码。它把我们……判定为了‘归乡的远征军’。”
咔哒。
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扇尘封了百年的巨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伴随着那有节奏的“笃、笃”声，变得更加响亮。
顾北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率先跨过了门槛。
“不管里面是什么。”
“那是人类留给我们的遗产。”
“或者是……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