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琢磨，都透着一股不祥与毛骨悚然的意味。祝他们在这尸身公寓里住得愉快？这哪里是祝福，分明是在咒他们早点死！
众人咽了咽口水，脸上纷纷露出程度不一的紧张与惶恐。
唯有金九池还能笑得出来，语气轻快地应道，活脱脱一个第一次参加校外郊游的少年。
“谢谢啦，我肯定会的！”
尸体乘务员久久地盯着他，像是要把金九池的模样刻进脑子里。金九池则回以一脸无辜。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有点……便秘似的？
难道是因为他没买票，所以这尸体乘务员才一脸不爽？
可惜，还没等金九池开口吐槽他待客不周，大巴车门便“嘶”地一声自动打开了。
尸体乘务员这才移开目光，彬彬有礼地做了个手势：“请脚下留神。”
姓智的第一个走下大巴，步伐紧绷又警惕，活像自赴死地的战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他人也都是这副模样……唯独他身边那个孩子例外。
金九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玉娃娃般的孩子，只见他正望着窗外，打量着前方的公寓。他浅紫色的眼眸平静沉稳，宛如无风无浪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这孩子到底为什么和旁人如此不同？天啊，金九池心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紧接着，红姐果断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一位正要去参加董事会的职场女强人。
很快，欣欣也跟了上来，显然打定主意要紧紧跟着这位可靠的前辈——或许也因为，她们是这群人里仅有的两个女性。
唐野走上前，在老关的座位旁停下。
这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座位上，浑身剧烈发抖，看上去半点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老关，你不下车吗？” 他担忧地问道。
“不……不要！”老关浑身一哆嗦，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我不去！我…… 我绝不进那个……那个邪门地方！”
尸体乘务员瞥了眼大巴前方的时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还有五分钟。”
闻言，唐野倒吸一口凉气。
他略带犹豫地看了老关一眼，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强行把人拖下车，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向外面已经下车的三人。
被留在车上的老关抖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在臂弯里，低声呜咽着。金九池听不清他在嘟囔些什么，只隐约像是在反复念着一句咒语似的话：“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他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金九池实在想不通。
他觉得好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孩：“你呢，小朋友？不下车吗？”
那玉娃娃般好看的孩子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可惜金九池坐在过道位置，不挪开腿，小孩根本没法出去。
可金九池半点没有礼让未成年人的自觉，反而跷起他那双大长腿，挑衅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问道：“呐，是不是该说声‘请’呀～？”
玉娃娃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如同浸在月光里的宝石，闪烁着微光。美得惊人，却也……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金九池感受到那股气息，浑身微微一颤。当然了，才不是因为害怕！
他脸上的坏笑反而更浓了，满是兴奋。他在座位上几乎要坐不住，满心期待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还有三分钟。” 尸体乘务员冷冷提醒。
玉娃娃冷哼一声，伸手抓住前方的隔板，身形灵巧地一翻跃了过去。掠过之际，甩动的马尾狠狠抽在了金九池脸上。眨眼间，他便走下那几级台阶，和外面的人汇合了。
金九池愣了一下，摸了摸有点发痒的脸，失声笑了出来。
他也跟着起身，走下了大巴。
只见那玉娃娃刻意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独自站在一旁。
金九池心里越发纳闷：这么显眼的孩子，怎么就没人注意到？
反倒是他这么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下车，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看着众人眼中复杂的神色，金九池咧嘴一笑，俏皮地躬身一礼：“各位，请多关照啦～”
对此，欣欣、红姐和姓智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一般。
而唐野则挠了挠鼻子，尴尬地笑了笑：“哈哈，羊兄弟太客气了……”
金九池觉得有些无趣，目光重新落回那辆黄色的幼儿园巴士上。
此刻，车上只剩下老关一个人了。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尸体乘务员每一次倒计时，那中年男人的呜咽就更凄厉一分。
金九池站在原地，能清楚看见他已经哭了出来，身体随着抽泣不住颤抖，整个人濒临崩溃。
“二十秒…… 十九秒……”这一次，尸体乘务员动了，他一步一步走向老关，口中不停倒计时，“十五秒…… 十四秒……”
他走到老关身旁，停下了脚步。
整整两秒，四周一片死寂。
金九池身旁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他却死死盯着那名尸体乘务员。
对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死寂的皮肤下疯狂蠕动，泛起一阵阵诡异又违和的波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老关，声音沙哑刺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收音机：“不下车？”
紧接着，尸体乘务员猛地张大嘴，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你不下车？！！”
他的嘴唇越裂越大，一直扯到耳下，上半张脑袋向后仰去，黑色帽子从头上滑落，掉在地上。
那张如同黑洞般的嘴越张越大，声音疯狂重复、重叠在一起：“你不下车你不下车你不下车——”
金九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尸体乘务员那张深渊般的巨口深处，竟伸出一只苍白细小的手。
那手小巧玲珑，宛如孩童之手，可掌心却长着一张布满尖利锯齿的嘴，随着尸体乘务员的话语一同开合——等等，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这才是声音真正的来源。
而那只诡异的手，正缓缓伸向早已吓僵的老关。
“该死……！”唐野低骂一声，猛地冲到巴士门口，厉声嘶吼，“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