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人。
周麗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之前被趕出車隊的委屈還沒完全散掉。
道長垂著頭,滿心愧疚。
站在一旁像根木樁;
娜娜眼圈泛紅,還陷在自責里。
就連一路跟著他們的老隊員,臉上也都寫著疲憊和煩躁。
再看廣場上那群還在瘋狂跪拜的村民。
隊長眼神微沉。
發泄的目標,已經擺在眼前。
就是藏在窯神銅像內的詭異。
廣場上一片死寂的跪拜里。
忽然有一個人,緩緩站了起來。
那人身材縴細,腰桿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異樣的柔媚。
卻又藏著近乎瘋狂的偏執。
在一群瑟瑟發抖的村民里。
他顯得格外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集中在他身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
大步流星走到窯神銅像正下方。
仰起頭。
望著那尊被黑氣纏繞的神像。
聲音尖細卻穿透力極強,一字一頓,傳遍整個廣場。
“都別跪了,跪死了也沒用。”
這句話,像一把錐子。
刺破了絕望的沉默。
村民們茫然抬頭,眼里只剩恐懼和迷茫。
那人居高臨下。
掃過滿地跪倒的人,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孫成死了,是他路走歪了 他那套供奉,根本入不了窯神爺的眼!”
“他騙了你們,也騙了自己,所以才會被窯神拋棄,被外面來的人一拳打死,這就是不敬不詳的下場。”
絕望,像潮水一般,再次淹沒人群。
孫成是他們最後的依靠。
如今連依靠的路都被說成錯的,他們徹底不知道該信什麼、該怎麼做。
那人見人群動搖。
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聲音陡然拔高,吐出兩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字。
“血祭。”
他伸出手。
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粗糙的銅像,語氣痴迷而瘋狂。
“平常的供奉、祈禱、磕頭等,都太輕了。”
“窯神爺聞不到,也看不見!”
“只有鮮血,只有滾燙的活人之血,才能澆灌神像,才能讓窯神爺真正感受到你們的虔誠!”
“只要用血祭,窯神就會醒,就會賜福,就會護著我們石油新村,誰也殺不進來!”
血祭……
用血祭神。
這兩個字。
像毒藤一樣,瞬間纏上每一個村民的心。
末日里本就扭曲的人心。
在接連失去庇護、走投無路之下,徹底崩斷了最後一根弦。
恐懼被無限放大。
絕望層層疊加,人群中響起壓抑的哭嚎、嘶啞的呢喃、瘋癲的自語。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的黑氣。
轟然暴漲。
濃郁如墨的怨氣、恐懼、盲從、瘋狂。
如同黑雲一般。
從人群中沖天而起,瘋狂涌入窯神銅像之中。
整尊銅像,都被這團厚重的黑霧包裹。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古老、帶著油氣與鐵�袉V雜的怪響,從銅像內部響起。
那不是人聲,卻帶著清晰的笑意。
低沉、陰冷、滿足、貪婪。
是藏在銅像深處。
以情緒為食、以信仰為養分的石油詭。
它在笑。
笑這群人愚昧。
笑這群人主動送上更肥美的食糧。
“轟隆隆——轟隆隆——”
巨大的窯神銅像,跟著劇烈震顫,地面都跟著輕微晃動。
這一幕落在那人眼里。
瞬間被他解讀成了無上神跡。
他猛地抬頭,臉上露出狂喜至極的表情,尖聲高呼。
“感受到了!你們都感受到了嗎!!
窯神爺動了!窯神爺贊成了!這就是神啟!這就是認可!”
他張開雙臂,仿佛自己已是神之使者。
“快!準備血祭!
用鮮血,喚醒我們的神!”
人群徹底沸騰、失控、陷入癲狂。
絕望之上,是更瘋狂的盲從。
不遠處,車隊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隊長嘆了一口氣。
“糟了……這群人,要瘋了。”
周麗皺緊眉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用血祭神……這不是祈福,是養詭啊。”
娜娜臉色發白。
“那尊神像里面……有很可怕的東西。”
陳凱抬眼。
目光穿透翻滾的黑霧。
落在那尊劇烈震顫的窯神銅像上。
青銅左臂,在衣袖下微微發燙。
他眼神冰冷,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言定局的氣勢︰
“不是神。”
“是養肥了,要出來吃人了。”
黑霧翻涌,銅像轟鳴。
隊長死死盯著那尊不斷震顫、黑氣翻涌的窯神銅像,眉頭擰成一團。
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想起來了……”
隊長聲音壓得極低,卻讓身邊幾人全都心頭一緊。
“這一帶以前是老油井,早年出過大事,塌方、爆炸、井噴……”
“死了很多人,尸體直接埋在地下。”
“和原油泡在一起,年深日久,再加上後來末日降臨,怨氣、死氣、污染徹底攪在了一起。”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是石油詭。”
“地底死人的怨念,和原油融成的怪物。”
周麗臉色一變。
“靠什麼殺人?”
“它不直接動手。”
隊長目光盯著廣場上已經徹底瘋魔的人群。
“它靠吞恐懼、絕望、瘋狂、怨恨為生。剛才孫成操控人心,現在這群人鬧血祭,全都是在給它送口糧。”
“吃得越飽,它就越強。”
陳凱眼神微冷。
“弱點是什麼?”
隊長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關鍵的一句︰
“它本體就是原油和怨念混在一起的液體,打不散、燒不完。”
“打不過就會化作一灘黑油,鑽進地縫逃走,藏在地底深處,你根本追不到,等養好了再出來害人。”
“這才是它最麻煩的地方。”
眾人臉色都凝重起來。
喪尸可以殺,詭異可以打。
可一個能化作液體、鑽地逃跑的詭異,怎麼徹底根除?
一次打不死,下次它只會更凶。
陳凱指尖輕輕摩挲著左臂青銅紋路,問道。
“要殺它,必須先斷它退路。”
不是問句,是斷定。
隊長點頭。
“對。”
“必須把它能逃的地縫、裂縫、管道、井口,全都封死。讓它被逼出來,只能跟我們正面打。”
道長撓撓頭,發表自己的看法。
“可這村子地下全是老油井管線,四通八達,它想逃,我們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