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兵相接的厮杀瞬间拉开帷幕。
没有枪械远程对射，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碰撞。
黑船战士训练有素。
盾斧配合娴熟。
盾牌格挡开红船劈来的长刀，短斧顺势劈砍对方脖颈、腰腹。
红船战士阵型散乱。
慌乱之下只能胡乱挥刀反击，每一次格挡都力道不足。
不断有人被斧头劈中身躯。
伤口喷涌滚烫鲜血，惨叫着失衡摔落甲板，坠入下方死水。
只要有人落水。
水下立刻掀起一阵血色旋涡，凄厉哀嚎转瞬消失。
斗兽场内浓烈的血腥气混合死水腐臭味。
顺着风飘上看台，却只让赌徒们更加亢奋。
押了黑船胜利的观众疯狂捶打栏杆，嘶吼着催促黑船战士赶尽杀绝。
押红船的人面色惨白。
攥紧拳头不甘咒骂，却改变不了一边倒的战局。
红船战士节节败退。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负伤濒死的人，鲜血顺着船板缝隙不断滴进水里，染红大片水域。
黑船战士步步紧逼。
盾牌层层推进。
短斧起落间不断收割性命，落水的红船战士一批接着一批，水下食人鱼的狂欢从未停歇。
荣爷抿了一口杯中酸涩的红酒。
平静注视着甲板上单方面的屠戮。
猫耳荷官微微垂眸，耳尖轻轻颤动，早已习惯这片水域日复一日的死亡闹剧。
在这片秩序崩塌、人性被饥饿与绝望碾碎的末日。
这座水上斗兽场从不是比拼勇武的赛场。
只是权贵与赌徒用来消遣的屠宰场。
战船相撞、血肉横飞、鱼群噬人，每一幕惨烈景象，都只是供人取乐的消遣。
红船最后的几名战士被逼至船舷边缘。
身后是布满食人鱼的死亡死水，身前是步步紧逼、杀气滔天的黑船战士。
绝望的嘶吼混杂着看台永不停歇的狂欢。
在封闭的斗兽场里无休止回荡。
荣爷斜倚在柔软的兽皮座椅里，这是她用一枚黑色筹码换来的。
当然也没少遭受娜娜的白眼。
她明明可以坐到看台顶端优势豪华包间里，却偏偏将兽皮椅子搬到看台上。
非要粘着陈凯。
娜娜嘴里臭骂着贪财的梁红，简直是把生意渗透到方方面面。
梁红这家伙，还不知道赚了多少奇物。
面对娜娜的挤兑，荣爷不以为意。
指尖轻轻摩挲高脚红酒杯冰凉的杯壁，猩红酒液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摇晃。
在杯壁漾开一圈妖冶的红。
她方才慵懒望向下方对战战船的目光缓缓收回，狭长眼尾缀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视线精准落向身侧立着的陈凯。
下方赛场上的局势早已一面倒。
败局，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荣爷饱满柔和的轮廓，她唇角挑起一抹轻佻笑意。
眼波流转。
一身成熟媚态浑然天成，哪怕只是随意侧头的小动作。
都引得一众赌徒喉间滚动。
忍不住不停吞咽口水，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陈小哥，看来你押的红队，今天要栽在这里咯。”
荣爷轻启红唇，语气慵懒带着戏谑。
举了举手中酒杯遥遥对向下方惨败的战船。
“还好我早留好了后路，两边均等押注，赢不了大钱，也绝不会亏分毫。”
她缓缓倾身靠近。
温热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久经赌场厮杀的冷冽通透。
“在这末日斗场里，从来别把全部筹码押在单一一方，留足退路，平衡得失，这才是我荣爷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站在陈凯身侧的娜娜当即攥紧拳头。
下颌紧绷，满心不服气。
她是相信陈凯的眼光的，满心期待翻盘。
可视线再次落回战场，心底的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战船甲板上传来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两道黑影快速突进。
战斧狠狠劈开两名红队残兵的躯体。
温热鲜血顺着船体滴入乌黑河水，激起细碎涟漪。
原本仅剩三人的红队。
转瞬又折损两人。
如今整条红战船的船尾角落，只蜷缩着最后一名单薄身影。
那人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
护甲破碎大半，手臂与小腿布满划开的血口。
把头埋在膝盖里，如同放弃抵抗待宰的羔羊，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娜娜颓然松开紧握的拳头。
垂在身侧，满腔不甘尽数化作无力，抿紧嘴唇不再出声。
周遭看台的喧闹却不降反升。
密密麻麻挤在阶梯座位的赌徒们尽数起立，挥舞着筹码券、铁皮酒壶。
高声嘶吼着黑队必胜。
欢呼声浪一层叠一层，震得木质看台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认为胜负已定。
纷纷提前庆贺自己押对了筹码。
目光轻蔑扫过船尾那名苟延残喘的红队士兵，只当是即将收割的最后一具尸体。
全场唯有陈凯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周身气场沉静如山。
青铜手臂静静垂在身侧，漆黑眼眸没有半分波澜。
死死锁定战船船尾那道蜷缩的身影。
仿佛全然听不见耳边震天的欢呼，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笃定。
没有人留意到那被所有人漠视的残兵。
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率先从那人单薄的脊背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
很快愈演愈烈，整个人蜷缩的身躯剧烈震颤，像是承受着极致痛苦。
周遭空气悄然发生异变。
裹挟河水湿气的冷风骤然消散，燥热感缓慢从战船甲板升腾而起。
贴在皮肤上火辣辣地发烫。
常年浴血厮杀、游走生死边缘的黑队战士嗅觉与感知远超常人。
几乎在温度攀升的刹那。
几名围上前准备收尾的黑队队员瞬间警觉。
“不对劲！戒备！”
领头战士厉声喝喊。
所有人迅速横起厚重防爆盾牌挡在身前，金属盾面交叉叠起。
严丝合缝护住周身。
战斧横握，脚步稳步后撤，警惕盯着船尾异动的人影。
下一秒。
蜷缩在地的红队残兵猛地挺直脊背。
豁然起身。
他抬起重伤的右臂。
皮肉之下隐隐透出滚烫赤红的微光，整条手臂青筋暴起。
下一刻。
一道狂暴汹涌的炽烈火舌自他掌心轰然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