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圣子、圣女威武！！！”
看到地上那恐怖沙虫的尸体，六域弟子欢呼雀跃。
他们的声音从沙地各处炸开，尖锐、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像一群被从屠刀下救出来的羊羔在咩咩叫着。
有人把手中的法器举过头顶，有人拍着身旁同伴的肩膀，有人跪在沙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干脆一屁股坐下去，两条腿抖得再也撑不住。
左丘白唇角泛起喜色，苍白的脸庞稍稍恢复一丝血色。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柄裂开的剑形符宝被他收进袖中，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两下，把掌心渗出的冷汗擦掉。
墨云熙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面纱后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那枚雪花状灵符在她掌心中碎成了细末，从指缝间簌簌漏下去，她攥了攥空空的掌心，指节泛白。
可惜，还没等众人高兴超过三秒——
不远处的沙地再次传来震动。
那震动从远处的地平线方向传来，起初只是沙面上细微的、像筛糠一样的颤抖。
可那颤抖在一息之内便剧烈了十倍、百倍。
脚下的沙地、像被从地底深处顶了一拳，整片沙面同时向上弹了一下又砸落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呆滞，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些举到一半的法器停在半空中，那些张到一半的嘴巴合不拢，笑到一半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们脚下的黄沙原本静止不动，此刻倒像是形成无数溪流，缓缓流动。
沙粒贴着沙面滚动，越流越快，越流越急，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远处的地平线。
远处的天际，一道数百丈长望不到边界、数十丈高的沙墙缓缓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卷来。
那沙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片被立起来、金黄色的海洋。
墙面上翻涌着密密麻麻、像沸水一样的气泡。
气泡从沙墙内部鼓出来、炸开、释放出一股股灼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蒸汽。
那黄沙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混沌的、暗黄色的尘幕。
阳光被沙墙挡住，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像黄昏提前降临。
其中更是夹杂着两道巨大无比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两道身影从沙墙后面透出来，像两座在沙尘中移动的山岳。
它们的身形，比此前那头沙虫还要大上十倍，轮廓在沙尘中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出两根通天巨柱般的躯体从沙墙中拔起来，向上延伸、延伸、延伸，延伸到视线所及的最高处。
它们的顶端被沙尘遮住，看不清口器，看不清獠牙，只能看见两个巨大、像深渊入口一样的黑影。
“这……这是什么？”
有弟子嘴唇颤抖，发出心中的疑问。
声音从人群中飘出来，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了理智、近乎崩溃的气声。
他们此前早已见识过沙虫的身体，单纯地认为那便是这辈子他们见过最大的怪物。
可那隐藏在沙海背后的影子，仅凭轮廓，便比之前那怪物大上至少十倍。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概念？
身躯长达万丈？粗细宽达百丈？
那是真龙吗？
他们没见过龙，但此刻满脑子想到的只有那上古神兽，也许只有真龙才能达到这么巨大的身躯。
他们想要动，可脚上仿佛定了钉子。
双脚钉在沙地上，膝盖在发抖，大腿在打颤，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可就是迈不出一步。
牙齿磕碰出密集、像炒豆子一样的咯咯声，从每一张苍白的嘴唇间传出来。
在人群中汇成一片像雨打芭蕉、密集而杂乱的脆响。
那沙海看似很远，实则速度极快。
两道巨大身影，在沙墙后面移动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沙墙从地平线推进到距众人不到里许，只用了不到十息。
十息之前那沙墙还在地平线上，十息之后已经近到能看清墙面上每一粒沙子的翻滚和碰撞。
沙墙推进时发出低沉、像整片沙漠在同时移动一样的轰鸣。
轰鸣声从远处传到近处，震得地面颤抖，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震得每个人的胸腔都在跟着共鸣。
他们，终于目睹了那怪物的真容。
那是两头放大了近十倍的沙虫怪物。
躯干从沙面下拔起来时，先是两团巨大、暗褐色的隆起。
隆起顶破沙面，向上拱起，沙土从隆起表面瀑布般往下淌。
然后那隆起越拱越高，越拱越粗，一直拱到数百丈高，顶端突然裂开——
裂口从中间向两侧撕开，撕裂处翻出内壁，内壁上密密麻麻的獠牙在那一瞬间全部向外翻开、旋转、张开。
像两朵用刀刃和骨头拼成的、暗红色的、直径数百丈的巨花。
它们发出了一声吼。
那吼声从口器深处炸出来，低沉、浑浊、带着一种从地底最深处被强行拖出来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碾压一切的恐怖音量。
吼声化为实质的音波，从口器边缘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数里内的沙丘，在音波中同时塌陷，沙土被压成硬壳又碎裂成粉，粉末被震上半空形成一片灰黄色的尘暴。
音波扫过之处，几个靠得最近的弟子直接被掀飞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着，撞碎了三座沙丘才停下来，嘴里喷出的血在沙面上画出一道道暗红的弧线。
空气在音波中嗡嗡颤抖，震得所有人耳膜里只剩下一种尖锐、持久的蜂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那两头怪物的皮肤，比此前那头沙虫深得多，接近黑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铁锈一样的暗红色斑纹。
斑纹在皮肤表面蜿蜒、交错、连缀，像一片被刻在皮上、密密麻麻、正在搏动的血管网。
皮肤上的褶皱层层叠叠，从躯干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每一道褶皱都像一道被风沙雕刻出来、深不见底、宽可容人的沟壑。
它们的口器，比此前那头沙虫的口器大上十倍不止，口径从数十丈扩展到数百丈。
牙齿更加巨大———
最长的獠牙从口器内壁上伸出来，长度超过数十丈，从根到尖弯曲如新月，尖端泛着灰白色的寒光。
更加密集———
数十圈獠牙从口器内壁，一直排列到口腔深处，数以万计的獠牙同时旋转，发出密集如千万把钢刀在同时打磨的刺耳声响。
更加锋利———
每一颗獠牙的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冷光，牙尖上滴落着黄褐、泛着酸臭气息的粘液。
粘液落在沙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数尺深的冒烟坑洞。
它们微微低下头。那两只口器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数十圈獠牙在转动中开合，开合之间露出缝隙，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像被烧红的炭火一样的光。它们在闻。闻地面上那些蝼蚁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