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爷,你说我能收取神骨?”
“需要怎么做?”
袁阳眼神闪过一道亮光,那亮光从瞳孔深处炸开,整个人的精气神在那一瞬间拔高了一截。
右拳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拳面上的暗金灵气在掌心处凝聚了一瞬又散开。
鼎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语速不急不缓。
“先把你身后这几个小家伙,收进我的体内。”
“他们的实力太弱了,承受不住这种战斗的余波。”
“待会儿打起来,你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他们站在旁边就是活靶子。”
袁阳微微点头。
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叶之修、赵龙、叶天、葬、柳如烟几人站在沙丘上,气息虽然沉凝,可在那具巨骷髅的威压下,脊背已经在微微弯曲,膝盖在打颤。
叶之修的剑意在体内凝而不散,但剑鞘在掌中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紧线,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龙拄着长枪站在沙丘上,枪杆在他掌心里已经被攥出了湿痕。
叶天双手掐诀,金白正气在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嘴角微微抽动,像在咬牙硬撑。
葬的黑袍下寒气暴溢,冰纹在皮肤表面急速蔓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
柳如烟把初九往身后拉了拉,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初九从柳如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丫头两只大眼睛瞪着远处那具山岳般的骷髅。
腮帮子还鼓着半颗没嚼完的松子糖,脸上没有恐惧,倒是有几分好奇。
袁阳收回目光,在识海中问了一句。
“收进去之后呢?”
鼎灵接着开口。
“想要收服这神骨,不能硬拼,要靠神识之力,你识海中不是有柄乌木实锤?”
袁阳心头剧震。
瞳孔猛然收缩了,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收服乾坤鼎以来,从未向鼎灵透露过识海中那柄来历非凡的石锤。
那柄小锤一直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锤身上暗金色的符文在识海中缓缓流转,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鼎灵是怎么知道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收紧。
似乎感受到袁阳的想法,鼎灵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股“你小子少见多怪”的意味。
“别想了。”
“上次祖师解开我的神魂烙印,我认你为主。”
“你我本为一体,所以你身体里那些秘密,对我来讲都不再是秘密。”
袁阳一惊,几乎脱口而出。
“那岂不是以后,我对你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紧线,连呼吸都重了半拍。
他可不想体内每时每刻有人监视,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神器,也不行。
鼎灵摇了摇头。
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会。”
“你为主,我为辅。”
“如果有些事情你不想我知道,我便不知。”
“而且我也不会窥探你的想法。”
“我之所以知道你识海那柄石锤,只是当初我们签订契约时,双方需要放开神魂共享——”
“所以你无需介怀。”
“那还好。”
袁阳长吁了口气。
“你继续说。”
“到底怎样,才能得到那神骨。”
鼎灵的声音沉下来。
“我观那神骨,生前应该是位幼年神灵。”
“看那神骨烙印的大道法则神文,这具神骨至少度过了三个纪元。”
“三个纪元——三轮宇宙生灭——它体内的神髓虽有不朽、不灭的特性。”
“虽然威能,已不足全盛时期的亿万分之一。”
“也绝非一般人可以宵想。”
嘶———
袁阳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神骨当真恐怖如斯?
亿万分之一的实力,便打得四名大乘期高手毫无还手之力。
赤红老祖撞碎三座山峰,银蓝老祖砸穿半片森林,青白老祖和灰黑老祖叠着砸进湖泊里——
四道尘柱到现在还在往天上冒。
那只是亿万分之一?
全盛时期该是什么样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拳下去星辰碎成齑粉,星河断成两截,整片天地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板。
他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咽了口唾沫。
“硬碰硬肯定不行。”
“你现在的肉身已达大乘期,可终究修为境界太低。”
“可即便你的修为提上来,再加上肉身之力,也未必能打赢这具神骨。”
鼎灵的小手在身前晃了晃,像是在否定。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利用神识之力,覆灭这具神骨内的神魂烙印。”
“神识?”
袁阳的眉头挑了一下。
“没错,就是神识之力。”
鼎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小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识海已经诞生神婴。”
“这神婴……并非凡间修炼之法——”
袁阳错愕。
还没消化完前半句,鼎灵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令他呆立当场。
“也并非仙界修炼之法……”
“乃是神界,修炼之术。”
“什么?!”
袁阳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他修行以来一直按照《藏神经》中那篇《锻神诀》修炼神识。
那功法是当年大雪山,那名半僧半道的五问道长传授于他。
他原以为,那只是比修真界寻常神识功法高明、精妙一些的修炼之法。
可适才鼎灵却说,那是修神之术!
修的是神界的神识!
那岂不是说,他从一开始修炼的就不是凡间的路数?
他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神界修炼之术”六个字在转圈。
鼎灵继续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别想那么多了,等境界达到了,有些事情,日后你自然会明白……”
“你现在的神识已经达到‘神婴境’,勉强达到收服神骨的要求。”
“不过单凭这一点,却还远远不够。”
“好在你识海中,有那柄‘乌木石锤’。”
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那位的根脚,给我莫名熟悉的感觉,但是我受伤太重,好多事想不起来了……”
“但是我有预感,那石锤就是你收服神骨的关键。”
沉默少许,它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股罕见的谨慎。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袁阳此刻的心情难以平复。
他的手指攥地更紧。
“鼎爷,有几成把握?”
沉吟良久,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
然后它缓缓开口,与其前所未有的郑重。
“五五开吧。”
“这么低?”
袁阳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还是有那柄锤子的前提下。”
“要不仅凭你,做梦都不要想,妄图遇见这样的好事。”
“小子,要不要这具神骨,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定。”
言罢,鼎灵陷入沉默。
原本在袁阳看来,鼎灵说他能够收服神骨,该是十拿九稳。
可听说只五成,心中那团火渐渐熄灭,重又恢复冷静。
他站在原地,陷入回忆———
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每分每秒,无不是与天争,与地斗。
凡俗中,一道吃人的悍匪,习武后,遇到契骨人,征战沙场,为打救恩人,遇到江湖高手刺杀,卷入朝堂争斗……
在后来,为挽救国运,踏上修真一途……
修真界,比凡俗之间的争斗更加凶险,堪称九死一生。
在琅寰秘境里跟谢家斗,在仙髓灵潭里跟天劫斗,在沙漠里跟魔蝎王斗,每一场都是拿命在拼。
修炼本身就是逆天改命。
机会摆在眼前,一旦错失,将来必将追悔莫及!
他想起了那日在仙髓灵潭,看到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想到乾坤鼎内那沉睡的女子……
环视自身,自己体内三百六十一个窍穴丹田的窟窿。
想起每一次突破,都要比旁人多付出几十、上百倍的代价。
这具神骨,就是他填上那些窟窿的机会。
胸中那股火焰再次燃起,从心底烧上来,烧过胸腔,烧过喉咙,烧到瞳孔里,将那双眼睛烧得一片通明。
慢说只有五成把握,哪怕只有一成,他袁阳也要拼上一把。
右拳猛然攥紧,骨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拳面上暗金色的灵气炸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翻涌的骨粉尘,眼底那片炙热的火焰,像是要把那具神骨洞穿!
“这具神骨,小爷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