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被击飞,众人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四名大乘期老祖收回目光,竭力继续对抗眼前的神骨。
赤红老祖的长刀再次举起,银蓝老祖的拂尘重新抖开,青白老祖的铃铛在指间急弹,灰黑老祖的钢圈在空中旋转。
四人身上的灵光比方才暗淡了不少,嘴角的血丝还没干透,可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四柄仙器不住地往神骨身上招呼。
那神骨挥臂横扫,四道身形同时向四个方向散开,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可谁也没注意,那片倒塌的山体,一名少年正狼狈挣扎着从乱石堆中爬起。
呸——
袁阳一口吐出嘴里的泥沙与淤血。
血沫砸在碎石上,泥沙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小片。
他揉了揉胸口,手指按在断骨处,闷哼了一声,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这神骨实力果然强悍至极。
凭自己肉身大乘的实力,仅仅只是擦了个边,便被击飞。
那根中指骨擦过双臂时传来的力量,他到现在还觉得胸口发闷。
如若真是正面撞上,怕不是被他一掌拍死。
适才自己行动还是鲁莽了。
也许是最近实力暴涨,有些过于自信。
从谢元圣到魔蝎王,一路上赢得太顺,让他下意识觉得,大乘期的肉身已经足够应付眼前的一切。
袁阳心中顿时警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修真界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时时刻刻都会遇到危险。
自己行事如此莽撞,难免以后不会遇到致命危机。
这件事提醒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切不可如今日这般孟浪。
想到这里,他立马盘膝打坐,运功疗伤。
《大品天仙诀》,在丹田与经脉中反复流转,暗金色的灵力从混沌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向胸口汇聚
将断开的肋骨一根根归位、接合、加固,将受损的经脉壁一层层修补、抚平、强化。
只运行了一个周天,气血与皮外之伤便已恢复如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他透过神识,向外界仔细观察。
四名大乘期的老祖,还在凭借着仙器与那神骨不停地缠斗。
赤红老祖的刀从左侧劈砍,银蓝老祖的拂尘从后方缠绕,青白老祖的铃铛从右侧弹射音波,灰黑老祖的钢圈从正面砸击。
四人配合得越来越熟练,开始利用神骨体型巨大的弱点。
它的骨臂太长,转身太慢,每次横扫之后都会有一瞬间的空档。
赤红老祖专挑空档出手,银蓝老祖专缠颈骨和四肢,青白老祖和灰黑老祖一左一右牵制两条骨臂。
那神骨虽然厉害,但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没有生前的记忆和智慧。
四名大乘期老祖虽然奈何不了神骨,但凭借自身的战斗经验,居然与那神骨打得难舍难分。
一番战斗,袁阳获益颇深。
他蹲在碎石堆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将四名老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配合都收进眼底。
心中暗自琢磨。
那神骨反应速度太快,自己一味闪避,如何才能进入神枢?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猛然间看到神骨挥出右臂横扫,四名大乘期飞速向四个方向躲避,那骨臂扫过之后因为惯性向前多冲了半丈才收住。
脑海灵光一现。
有了!
自己为什么非要躲避?
硬碰硬打不过,自己完全可以顺势而为。
那神骨挥臂时力量巨大、速度极快,可正因为太快太猛,挥出去之后收势必然迟钝。
如果他不躲,反而主动贴上去,借着那骨臂挥来的力量把自己“送”出去。
像一片贴在石头上被甩出去的泥巴……
那他岂不是就能顺着骨臂横扫的方向,被那股力量带到神骨头颅附近。
那骨臂横扫时经过的路径,恰好从肩胛骨到颈骨到颅骨。
他只要贴在骨臂表面,顺着那股力量滑过去,就能在神骨收臂之前抵达眼窝。
这个法子赌的,就是他对时机的把控。
早了会被骨掌正面拍中,晚了会被收臂甩出去。
可只要卡在骨臂挥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借力而不是硬接,就能省去他自己飞过去的时间和力气。
袁阳的嘴角微微上翘。
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漆黑的眼底重新燃起灼热的战意。
心中不再有任何犹豫。
脚掌在碎石上猛然一踏,身形从塌陷的山体中暴射而出,贴着地面向战场的侧翼绕去。
速度快到极致,暗金色的残影从骨堆之间穿过,带起一道细长的尘线。
他绕到神骨左侧,贴着地面滑到它脚踝骨附近,然后停下。
蹲在一具残破的骷髅架子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正在横扫的骨臂。
瞅准时机,身形一跃!
再次消失在原地。
那神骨一臂挥空正要撤回手臂,骨臂从右向左扫过,扫到尽头时速度稍减,惯性还未完全卸掉。
袁阳抓住的就是这一瞬间。
身形从地面暴射而起,脚尖在骨臂表面的暗金色神文上一点,如落燕般轻巧,借力翻上骨臂。
落点选得极准,踩在两根骨节之间的缝隙上,脚掌陷进缝隙里半寸。
五指扣住骨棱,整个人贴在骨面上像一只贴在树干上的壁虎。
“快看——那是什么——?!”
六域正在观战的弟子,不少人眼尖,发现了袁阳的身影。
一个蓝衫弟子从地上弹起,手指颤抖着指向神骨的左臂。
旁边的弟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四名老祖也吃惊地发现,刚刚被神骨一掌击飞的小子居然没死?
赤红老祖的长刀停在半空,刀锋上的余焰忽明忽暗地跳了一下,眉头拧成了死结。
银蓝老祖的拂尘丝绦垂下来,银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此子非但没死,还敢出现,竟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踏上神骨?
这小子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是真不怕死?
下方的李全忠与卫无名,在袁阳出现的那一刻,双目赤红,牙齿快要咬碎。
卫无名的暗绿色鬼火在眼眶中烧到了极致,苍白的面孔扭曲成一团。
“该死——真是该死啊——”
“谁能告诉我,这小杂碎为何这么难杀——”
李全忠的嘶吼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怨毒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
可不管众人心中是如何想的,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袁阳身上。
那神骨此刻也察觉了,一只蚂蚁爬到了自己身上,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
嘶吼从颅骨中炸出来,沉闷、浑浊、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暴躁。
它甩动手臂,骨臂在半空中剧烈抖动、翻转、扭摆,想要将对方甩飞出去。
骨臂在甩动中发出沉闷的、像巨木在风中摇晃一样的咯吱声。
骨节与骨节之间的缝隙不断开合,暗金色的神文在骨面上疯狂闪烁。
可袁阳此刻如同脚底生根般,长在了那节骨臂之上。
他的五指扣进骨缝里,指尖嵌入骨膜下的暗金色组织,脚尖蹬在骨棱上,膝盖微屈,重心压到最低。
骨臂甩动时,他的身体跟着骨臂一起晃动,骨臂上甩,他的膝盖弯下去卸力。
骨臂下摆,他的脚掌在骨面上踩出一圈细密的裂纹借力。
袁阳并非原地不动,而是沿着神骨向着神骨骷髅头的方向极速飞掠。
顺着骨臂的走向向上攀爬,从肘关节爬到上臂骨,从上臂骨爬向肩胛骨。
骨面上的神文,在他掌下灼出密集的火星,他的掌心被烫出一层薄薄的水泡,又立刻被暗金色的灵气修复。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骨面上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每一次骨臂甩动都恰好把他向前推一截。
四名老祖对视一眼。
赤红老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小子……到底想要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