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神骨,袁阳注意到外面四名大乘期的老祖还未退去。
六域弟子,正在傻傻地注意着神骨的动静。
那四名老祖还在伺机而动,手持仙器不停地缠斗。
赤红老祖的长刀从左侧劈出一道赤红色的刀气,银蓝老祖的拂尘从后方甩出一蓬银蓝色的丝绦。
青白老祖的铃铛,指间弹出一圈无形的音波,灰黑老祖的钢圈从正面砸出一团灰黑色的光团。
四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刀气、丝绦、音波、光团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在神骨的胸骨上,炸开一片密集的火花和碎屑。
他们似乎知道了袁阳此前的目的,正在努力靠近这具神骨的眼窝,尝试着进入。
赤红老祖一边挥刀,一边往神骨的肩胛骨方向挪动。
银蓝老祖的拂尘丝绦开始往神骨颈骨上缠绕,试图固定住身形往上攀爬。
袁阳心中冷笑。
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神骨也是尔等可以妄图宵想的。
他在神骨内部缓缓抬起右拳,暗金色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灌入神骨,神骨的动作与他同步——
那具山岳般的骷髅缓缓抬起右臂,骨节在抬起时发出沉闷的、像万根铁柱同时转动一样的咯吱巨响。
瞅准机会,一拳轰出。
拳速比此前快了十倍还不止,骨拳从抬起到砸出只用了不到一息。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恐怖的拳劲压缩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真空,激波在拳面上炸开形成一圈环形的冲击波。
赤红老祖误判,此刻正挡在了拳头的正面。
他刚从神骨肩胛骨的位置挪到锁骨附近,想借力往眼窝方向攀爬,一抬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骨拳在眼前急速放大。
那拳面从脸盆大小膨胀到车轮大小、到整面山壁大小,拳锋上的暗金色神文在视野中越来越亮。
他的瞳孔猛缩,赤红色的眼珠在那一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红须在拳风中被吹得向后飘飞,攥着刀柄的手指僵在半空。
“三位道兄——”
“助我——!!!”
另外三人早已察觉不对。
银蓝老祖的拂尘丝绦从神骨颈骨上松开,银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恐。
青白老祖的铃铛在指间弹得又急又乱,灰黑老祖的钢圈在掌中猛然加速旋转。
四柄仙器齐齐发动攻击,赤红色的刀气、银蓝色的丝绦、青白色的音波、灰黑色的光团同时从四个方向轰出。
在半空中交织、旋转、拧成四道粗大无比的能量光柱,迎着那只正在放大的骨拳正面撞去。
袁阳眼角闪过一丝杀意。
右拳猛然加速,拳速再快三分!
骨拳表面的暗金色神文全部亮到极致,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一圈白色、像被烧熔的玻璃一样的真空波。
轰———!!!
那四道攻击正面撞上了拳头。
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四人合力的光柱,在那拳头面前竟然一寸寸被强行碾压了回去!
赤红色的刀气最先崩碎,碎成漫天赤红碎屑向四面八方飞射。
银蓝色的丝绦被拳锋碾成漫天碎丝,碎丝在半空中翻卷着飘散。
青白色的音波被拳劲压得倒卷回去,震得青白老祖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
灰黑色的光团在拳面上炸开,炸出一团灰黑色的烟雾,可那烟雾还没散尽就被拳风吹得干干净净。
光柱从一丈缩到八尺、从八尺缩到六尺、从六尺缩到三尺,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最后整道光柱被拳劲从中间碾断,碎成四散的灵光碎屑。
“不好——快闪——!!!”
四人判断失误,见势不妙想要抽身撤离,终究是晚了一步。
轰———!!!
四柄仙器最先炸开!
赤红老祖的长刀从刀尖开始碎裂,裂纹顺着刀身蔓延到刀柄,整柄刀炸成漫天赤红碎铁。
银蓝老祖的拂尘柄从中间断开,丝绦被拳劲震成漫天碎丝。
青白老祖的铃铛在指间炸成一团青白色的碎屑。
灰黑老祖的钢圈从圈身上崩开一道贯穿的裂纹,整只圈被拳劲砸飞出去,旋转着射向天际。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仙器狠狠砸在了四名大乘期老祖身上。
赤红老祖整个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般鼓起!
面孔从赤红变成紫黑,眼珠向外凸出,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随后一声爆响,炸成漫天血雨。
碎肉和碎骨从半空中洒落,混着赤红色的灵力碎屑,在骨堆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银蓝老祖与青白老祖没有正面相撞,两条胳膊被震碎!
银蓝老祖的左臂从肩膀处碎裂成数截,碎骨和血肉从袖管中喷涌而出,身形打着旋向后抛飞。
嘴里精血不要钱般喷洒,银蓝色的长发在空中散成一片凌乱的银丝。
青白老祖的右臂同样被震碎,他整个人翻滚着砸进骨堆深处,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凹坑,坑底的碎骨被他撞成粉末。
灰黑老祖最是奸诈。
察觉形势不对,在拳锋碾来之前就把手中的钢圈抛弃。
拳锋碾来的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犹如瞬移般远遁千里。
那口精血,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灰黑色的血雾,血雾中裹着他模糊的残影,残影在拳风扫过的瞬间碎成齑粉。
可本体已经遁到了千里之外,连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我滴娘——!!!
六域弟子还在傻傻地看着眼前一幕。
瘫坐在骨堆上的弟子们一个个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震惊和下一秒的空白之间。
赤红老祖炸成漫天血雨的画面,还在他们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具骨架一拳轰出,四道仙器合力的光柱被碾碎,赤红老祖的身体像皮球一样鼓起、爆开、炸成血雨。
银蓝老祖和青白老祖的两条胳膊被震碎飞出去,灰黑老祖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远遁千里。
这怪物居然一拳,就打爆了自家四位大乘期的老祖!
这还是人?
不对,那骨头架子本来就不是人。
直到看到那具骨架打完一拳,开始迈步——
那具山岳般的骷髅从骨浪中抬起脚,两条腿骨迈开步子,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地面塌陷出数十丈的深坑。
碎石和骨粉从坑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尘柱冲天而起。
整个大地在它的脚步中颤抖,骨堆上的碎骨片被震得跳起半尺又砸落,发出密集的、像暴雨打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六域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宝藏……什么传承……什么仙器法宝……
统统不要了,跑啊———!!!
六百余人仿佛惊弓之鸟,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四处逃窜。
瘫在地上的弟子从骨堆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人跑了两步又摔回去,脸砸在碎骨上磕出血来也顾不上擦。
有人拽着旁边同伴的胳膊把人拖起来一起跑,同伴腿软得站不住,两个人滚成一团又爬起来。
有人干脆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双手抱着袋子跑,袋子里的灵草灵药从袋口漏出来撒了一路也顾不上捡。
红袍弟子、蓝衫弟子、白衣弟子、黑袍弟子、青白弟子……
各色衣袍在骨堆上翻飞,像一道被狂风撕碎的、五颜六色的洪流。
李全忠跑在最前面。
赤红瞳孔中翻涌着惊恐和怨毒,脚掌在骨堆上连点数下,每一步都踩得碎骨飞溅,袍角在身后翻卷成一道赤红色的残影。
脑子里只剩下唯一念头———
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那具神骨,一拳打爆了四名大乘期老祖,他李全忠算什么东西?
分神境后期?
在那具神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的脚下绊到一具骷髅架子,整个人向前扑倒,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继续跑,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也顾不上抹。
卫无名紧跟在他侧后方,暗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苍白的面孔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遁光比平时快了三分,灰黑色的煞气在身周翻涌成一道拖在身后的尾迹。
南宫北望把赤红大棍往肩上一扛,撒开两条粗壮的腿在骨堆上狂奔。
牛眼瞪得溜圆,粗犷的面孔上挂着一层冷汗,大嗓门在狂奔中喊得都劈了。
“跑啊——都他娘的跑啊——别回头——回头就没命了——!!!”
他身后的红袍弟子们跟着他跑,有人跑得鞋子都掉了,光着一只脚在碎骨上踩出一串血印子。
萧衍的身形最为轻灵,青白色的长发在狂奔中拖成一道银白色的尾迹。
脚尖在骨堆上连点,每一步都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速度比谁都快!
身形在骨堆间穿梭,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柳絮。
墨云熙的面纱在狂奔中飘动,面纱下的蓝光在身后那具正在迈步的巨骷髅上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银蓝色的遁光裹着身形向远处暴射。
左丘白跑在队伍中间,一边跑一边回头。
那具神骨正在迈着大步追上来,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地面塌陷出数十丈的深坑。
可它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那些正在逃跑的弟子们,在它的步伐面前像一群四散奔逃的蚂蚁。
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扯着嗓子喊。
“别跑直线——散开——散开跑——!!!”
可他的声音,在六百人的喧哗和脚步声中根本传不远,只有身边几个白衣弟子听见了,散开跑的人寥寥无几。
神骨内部,袁阳坐在颅骨空腔中,嘴角微微上翘。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外面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六域弟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他在神骨内部缓缓抬起右脚,神骨跟着抬起右脚,踩在地面上又是一个深坑。
试着加快步伐,神骨跟着加快步伐,迈步的速度从缓慢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奔跑起来。
虽然以神骨的体型来说,这“奔跑”也不过是每一步跨出数十丈的距离。
可对地面上的那些弟子来说,每一步落下都像一场小型地震。
袁阳没有急着追上去。
他操控着神骨,在骨堆上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头在羊群后面慢悠悠踱步的巨兽,把那些弟子们往同一个方向赶。
神识铺展开来,穿过神骨的眼窝,扫过那些正在狂奔的弟子们的身影,将众人脸上的惊恐和疲惫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微微上翘。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他在神骨内部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