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剑气纵横。
那一指洞穿黑曜石墙壁的余威尚未散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仿佛无数把无形的利刃悬在半空。
然而,周恒脸上的喜色并未持续太久。
他收回手指,看着指尖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白金光泽,眼底的兴奋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他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转玄天剑诀,吸收周围聚灵阵汇聚而来的浓郁灵气。
“呼……”
随着呼吸吐纳,周围那如雾气般浓郁的灵气被牵引而来,顺着周身的八万四千个毛孔,如涓涓细流般汇入经脉。
但就在这灵气即将转化为液态真元,沉入丹田的那一刻,周恒却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滞涩感。
那就好比是一条宽阔奔涌的大河,突然遇到了一道生锈且狭窄的闸门。无论上游的水势多么浩大,流过闸门的水流始终只有那么细细的一缕。
五行废灵根。
这道天堑般的资质枷锁,无论他掌握了多么凌厉的剑术,无论他拥有多少资源,无论他付出了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都始终如影随形,死死地限制着他的修炼速度。
半个时辰后。
周恒缓缓睁开双眼,停止了吐纳。
他内视了一眼丹田。
那里,液态的灵力湖泊依旧平静如死水,刚才那半个时辰的苦修,仅仅让湖面上涨了一丝,若是不仔细看,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变化。
这种“锋芒有余,底蕴不足”的巨大反差,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太慢了。”
周恒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即便我有宗门的丹药供应,即便我日夜不辍地苦修,想要从筑基后期修炼到筑基圆满,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水磨工夫。”
二十年。
对于那些动辄闭关百年的高阶修士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现在的周恒来说,这就是一道催命符。
他翻手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那是一份名为《天心丹》的古老丹方,也是他这些年来苦苦搜寻的提升灵根至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丹方最核心、也是最难寻觅的那一味主药——五色蕴灵莲。
这是他逆天改命、改易灵根的唯一希望。
“二十年后,深南九宗大比早已结束。那青木秘境两百年一开,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五色蕴灵莲便再无处可寻。”
周恒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时间线,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
“没有天心丹,以我的资质强行结丹,成功率不足一成。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身死道消,这一世的修仙路便彻底断绝,寿元耗尽不过是一捧黄土。”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药元子那高高在上的身影,那枚无视防御、轻易击碎他所有骄傲的青木珠,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种被人视如蝼蚁、随意碾压的屈辱感,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成为了压垮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稻草。
“我不甘心。”
周恒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寂静的密室中发出“滴答”的声响。
“既然正道苦修走不通,那便……不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原本清澈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辣与决绝。
他翻手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血迹斑斑、表面刻满了诡异符文的暗红色阵盘——噬灵血煞大阵。
右手,是一枚古朴沧桑、表面刻满兽纹、散发着蛮荒气息的玉简——《万兽御灵经》。
随着这块血色阵盘的出现,原本清冷干燥的密室瞬间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
那红光映照在周恒的脸上,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这噬灵血煞大阵乃是一门极其恶毒的邪阵,注定为正道所不容。
它能通过斩杀妖兽,强行掠夺其精血与魂魄,经过阵法转化后反哺自身,强行拔高修士的肉身与神魂修为。
在周恒将三才吸灵阵的阵纹融入其中后,他甚至可以吸收炼化修士的灵力修为化为自己所有。
虽然此法有伤天和,且容易导致根基不稳,甚至心魔丛生,但对于拥有血炼法强化肉身、又有大衍诀镇压神魂的周恒来说,这却是快速提升实力的唯一捷径!
“修仙本就是掠夺。”
“夺天地造化,夺日月精华,夺众生生机。”
周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阵盘,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符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贪婪与渴望。
他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的冷酷。
“只要能长生,是仙是魔,又有何妨?”
他决定了。
他要利用这门邪阵,去猎杀妖兽,吞噬精血,将自己的血炼法第六层推至巅峰!
同时,修炼万兽御灵经中的“御灵印”,强行奴役几头强大的妖兽作为打手,弥补自己战力上的短板。
“妖兽山脉……”
周恒摊开一张泛黄的深南大陆地图,手指划过几个区域,最终重重地点在了西方的那个红色圆圈上。
那里是深南大陆着名的险地,也是法外之地,不是外围地区可以比拟的,二阶妖兽多如牛毛,三阶妖兽的也不是没有。
没有宗门规矩的束缚,没有众目睽睽的监视,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既然要走,就得彻底改头换面。周恒这个身份,太惹眼了。”
周恒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象征着荣耀与身份的真传青袍,随手折叠整齐,放进储物袋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散修中极为常见的灰布长衫。这件衣服做工粗糙,布料泛白,上面甚至还特意做旧了几处补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穿上这身衣服,周恒身上的那股名门正派的仙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幻骨术”的改头换面秘术。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这一刻被打碎重组。
只见周恒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迅速佝偻了几分,宽阔的肩膀向内收缩,颧骨微微突出,原本清秀俊朗的面容也在肌肉的蠕动下变得蜡黄,眼角多出了几道深刻的皱纹,嘴唇也变得更加菲薄。
短短几息之间,那个意气风发的真传弟子周恒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中年散修。
他又运转敛息术,将原本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强行压制到了筑基中期。
周恒走到水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自己,试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从现在起,我便是散修……秦冲。”
……
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整个药王谷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衬托得夜色更加寂静。
周恒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洞府。
此时的青药峰一片静谧,只有风吹过药田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来到了后山的悬崖边,静静地伫立着。
夜风吹动他那身灰色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望向峰顶那座最高的洞府。那里有一盏彻夜长明的孤灯,那是曹艾青的住处。
在这个冷酷无情、尔虞我诈的修仙界,那里或许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柔软与牵挂。
周恒驻足良久,眼中的阴狠散去,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告而别,确实有些残忍。
“等我回来。”
周恒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眼中的温情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彻底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散修。
唰!
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从崖边冲天而起。
整个人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出了宗门大阵的范围,天地豁然开朗。
一股夹杂着野性与自由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周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药王谷,看了一眼那象征着正道魁首、高耸入云的药王峰。
那里有鲜花与掌声,有荣耀与地位,有安稳的修炼环境。
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他的。
那些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所拥有的虚假繁荣,经不起真正的风雨摧残。
唯有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路,才是通往大道的通天坦途。
“待我归来之日,必是潜龙升天之时。”
周恒转过头,不再留恋。
他祭出灵器摩云舟,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西方那片漆黑如墨、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妖兽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