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云舟穿过云层，向妖兽山脉外围疾驰。
连绵群峰从舟身两侧不断后退，山林间偶尔传来妖兽嘶吼，却很快被呼啸山风抛在后方。
周恒盘膝坐在舟尾，一边操控飞舟，一边以神识扫视四周。
直到身后的山峰彻底隐入云雾，他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十年前，他独自进入妖兽山脉。
那时灵力修为尚浅，身上也没有几件真正拿得出手的灵器。遇见稍强一些的二阶妖兽，往往要提前探查地形，布下数重阵法，再以符箓、灵器反复消磨。
如今再离开时，情形已经截然不同。
三只御兽皆已踏入二阶圆满。
他的肉身、神识与剑诀，也都走到了筑基层次所能达到的尽头。
可凌云超已经逃走。
凌家得知潜龙谷之事后，随时可能派人进入妖兽山脉。继续留在附近，并非明智之举。
周恒刻意放慢摩云舟的速度，让搬山龟能尽量跟上。
他分出一缕神识维持飞舟，随后取下腰间两只储物袋，放在身前。
这是凌天岳与凌天川二人的储物袋。
两人身死后，储物袋上的神魂烙印已经失去根基，只剩下几层残余禁制。周恒将其中一只托在掌心，神识凝成细线，沿着袋口禁制缓缓渗入。
禁制随即泛起微光。
几道残留灵纹试图阻挡，却在他强横神识的碾压下迅速土崩瓦解。
不过片刻，第一只储物袋便被打开。
第二只也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周恒没有急着查看物品，而是先在舟面铺开一张兽皮，将两只储物袋中的东西全部倒出，分门别类摆在上面。
灵石碰撞的清脆声音接连响起。
一堆堆下品灵石很快占据了兽皮大半区域，其中还夹杂着少量中品灵石。
周恒粗略清点一遍。
两只储物袋中的灵石加在一起，足有三十余万下品灵石。
即便对于筑基后期修士而言，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数目。
不过想到凌天岳与凌天川的身份，倒也不算意外。
两人出身凌家，本就是为了协助凌云超在妖兽山脉中寻找机缘。潜龙谷之行又准备充分，携带的灵石自然远超寻常散修。
周恒将灵石分别装入几只空袋，目光落向旁边的一艘青色小舟。
小舟只有巴掌大小，舟身遍布裂纹，尾部甚至缺失了一块。几道本该收敛气息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部分阵纹还带着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正是凌家三人进入潜龙谷时使用的飞舟。
当初这艘飞舟被毒牙蟒接连抽中，舟身禁制严重受损，最终从半空坠落。
凌天川应当是在战局稍缓后，将残损飞舟重新收回了储物袋。
周恒拿起飞舟，以神识细细探查。
舟内灵纹大半仍然完整，驱动阵枢也没有完全损毁。只要重新修补舟身，并将失效的敛息符文补全，便有机会恢复使用。
“上品飞行灵器。”
周恒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的摩云舟只是下品飞行灵器，速度与隐蔽能力都极为有限。
这艘飞舟虽然已经残损，价值却仍远在摩云舟之上。尤其是舟身原本附带的敛息能力，正适合长途潜行与隐秘赶路。
可惜他并不擅长炼器。
飞舟内部阵纹也与寻常阵法不同，贸然动手，很可能让剩下的禁制一并损毁。
周恒没有尝试修复，将其收入一只单独的储物袋中，准备等进入人族疆域后，再寻找可信的炼器师处理。
除去飞舟，两只储物袋里还有数件明显为潜龙谷之行准备的器物。
一柄二阶上品破甲锥。
锥身不过一尺长，通体呈暗青色，尖端闪烁着一缕幽光。灵力注入之后，锥体表面的破禁纹路会同时亮起，专门用来穿透护体灵光与防御灵器。
周恒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微微沉下。
凌云超等人显然清楚他拥有防御手段。
这柄破甲锥，极有可能就是为破开灵犀钟或他的肉身准备的。
旁边还放着一套二阶上品困兽阵。
阵盘只有圆盘大小，配有八面阵旗。旗面上绘制着相互勾连的锁链纹路，阵势一旦展开，能够限制修士和妖兽活动，并压制其灵力妖力运转。
困兽阵针对的是谁，同样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封存严密的青玉瓶。
周恒没有直接打开瓶塞，而是先以神识探查。
瓶中装着一层灰白粉末，粉末之间残留着淡淡封灵气息。
封灵散。
这种药粉一旦混入灵气或附着在修士身上，便会逐渐阻塞经脉，使灵力运转变得迟缓。
若是在正面厮杀中使用，作用未必有多大。
可若提前布在山谷、洞窟或飞舟内部，便足以让一名筑基修士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招。
周恒重新加上一层禁制，将玉瓶单独收好。
兽皮另一端，还摆着一盏巴掌大小的青铜魂灯。
灯内没有灯油，灯芯却缠绕着几缕灰白魂丝。只要取得目标的血液、毛发或残余气息，便能借助灯火指引方向。
引路魂灯。
它的作用不是正面杀敌，而是追踪。
周恒看着魂灯，神情越发冷淡。
破甲锥用来破防。
困兽阵用来限制金雷与搬山。
封灵散用来压制他的灵力。
引路魂灯则用来防止他逃走。
再加上那艘速度远胜摩云舟、还能够收敛气息的上品飞舟，凌家三人这次进入妖兽山脉，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天妖果。
他们早已做好了对付他的准备。
储物袋中剩下的四枚回灵丹，反倒是最普通的东西。
这种丹药能够加快灵力恢复，适合在长时间追逐或连续厮杀中服用。凌天岳与凌天川身上各剩两枚，说明两人在潜龙谷大战中已经服用过一部分。
周恒将几件物品逐一收起，心中却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先发现了他们。”
如果不是他的神识提前锁定凌家三人的位置，知道对方一直藏在暗处，结局很可能完全不同。
困兽阵提前展开，金雷与搬山被分别限制。
封灵散暗中散入谷中，破甲锥再配合黄钟符宝正面强攻。
引路魂灯则让他无法轻易摆脱追踪。
即便最后仍能杀出重围，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掌握主动。
周恒目光落在那只封存破甲锥的玉盒上，轻轻摇头。
“看来在凌云超眼中，我还真是一个大敌。”
对方准备得越充分，越说明潜龙谷中的杀心并非临时而起。
双方之间，也已经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周恒对此并不后悔。
凌云超三人既然进入妖兽山脉追杀他，就该承担身死的结果。
唯一可惜的，是让凌云超借血遁符逃了出去。
周恒收回思绪，开始整理自己的收获。
一个封禁严密的血玉瓶首先出现在手中。
瓶内盛放着庚金白虎的心头真血。
白金血液安静悬在瓶中，即便隔着数层禁制，依旧散发出锋锐气息。瓶壁偶尔会响起轻微摩擦声，仿佛有无数细小剑气在内部游动。
这是《七煞擢灵经》所需的第一道真血。
七煞第一，已经到手。
另一只玉匣中，则放着盛装百年灵乳的玉瓶。
十滴乳白灵液一滴不少，依旧被封灵禁制牢牢锁住。
周恒暂时不清楚这种灵物的具体用途，也没有贸然动用，只准备日后查阅典籍或寻找可靠渠道鉴定。
他随后取出记录物资的玉简，将其余收获逐项记入其中。
赤焰狮的利爪与鬃毛。
玄甲鳄保存完整的背甲。
风影迷蝶残留的鳞粉与触须。
毒牙蟒的毒囊、毒牙与蛇筋。
庚金白虎的虎皮、虎骨、利爪和蕴含庚金之气的血肉。
墨鳞幽蟒的鳞片、脊骨、毒囊与长筋。
还有过去十年间猎杀的数十头二阶妖兽，留下的大量皮甲、骨骼、利齿、独角与特殊血肉。
这些材料有些适合炼制灵器，有些能够用来炼丹、制符，也有一部分可以作为阵旗与阵盘的辅材。
除此之外，还有数只血玉瓶。
瓶中封存着噬灵血煞阵炼化后剩余的血气精华。
他的《血炼法》已经修至第六层圆满，这些血气暂时无法继续提升肉身，却能用于恢复气血，或留作以后布阵、修炼使用。
全部清点下来，就连周恒自己也略感意外。
十年积累，比他预想中更加丰厚。
若将普通妖兽材料全部出售，再加上凌家两人的灵石，仅现有身家便已经超过大部分筑基后期散修。
可周恒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意。
他放下玉简，缓缓闭上双眼。
灵力沿着经脉运转一周，最终重新归入丹田。
筑基后期巅峰。
距离筑基圆满看似只剩一步，丹田与经脉却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锁住。无论如何吐纳灵气，灵力都无法继续增长。
《血炼法》第六层也已经修至尽头。
肉身经过十年淬炼，单纯吸收二阶妖兽血气，已经难以产生明显变化。
神识重新恢复到五十里后，同样无法继续向外扩张。
三枚御灵印环绕大衍神钟缓缓转动，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足之势，却也将识海承受能力占据到了极限。
灵力、肉身、神魂、御灵。
四条道路，全都停在了眼前。
继续留在妖兽山脉，自然还能猎杀更多二阶妖兽，积累更多材料与血气。
可数量再多，也无法让他真正跨过眼前的瓶颈。
只有修为突破，或者得到《血炼法》后续功法，他才能继续向前。
周恒睁开双眼。
摩云舟已经逐渐接近妖兽山脉外围。
远处群山不再像深处那般险峻，林间妖气也明显稀薄。偶尔还能看到低阶修士驾驭法器，在外围山林中搜寻灵药。
人族疆域已经不远。
周恒将最后一只储物袋系回腰间，抬手调整摩云舟方向。
大量妖兽材料一直堆在身上，既占地方，也无法直接转化为实力。
他需要先寻找一座规模不大的二阶坊市。
那些普通材料可以分批出售，换成灵石、丹药与接下来修炼所需的资源。受损的上品飞舟，也可以顺便打听是否有合适的炼器师能够修复。
至于庚金白虎真血与百年灵乳，自然不会轻易示人。
摩云舟轻轻一震，遁速再次加快。
周恒站在舟首，望着远方逐渐出现的人族城镇轮廓。
十年妖山修行，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