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没有立即离开落地点。
空间传送虽然没有造成真正重伤，经脉却仍有几处滞涩。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带着这种隐患赶路，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先在四周布下一套最简单的警戒阵，又服下一颗普通护脉丹，盘膝调息了半个时辰。等丹田灵力重新运转顺畅，周恒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却不是收阵离开，而是微微皱眉。
太安静了。
这片密林的生机浓郁得有些过分。
数人合抱的古木随处可见，厚重树冠遮住大半天空，地面腐叶不知堆积多少年，踩下去足以没过脚背。空气中满是草木、湿土和腐烂枝叶混杂的气息。
可从落地到现在。
周恒几乎没有听见鸟叫。
也没有虫鸣。
甚至连普通小兽在腐叶之间穿行的细碎声响都不存在。
如此庞大的密林，不该安静到这种程度。
他没有急着判断原因，抬手打开一只灵兽袋。
银紫光芒一闪。
幻璃落在身前。
小狐四足刚刚接触腐叶，原本略显懒散的神情便消失不见，双耳竖起，银紫双瞳中泛起一层幽光。万象幻瞳缓缓扫过附近古木、薄雾和地面，数种景象在瞳孔深处不断重叠。
片刻后。
幻璃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通过御灵印传来的意思十分清楚。
附近没有覆盖整片密林的幻境。
却存在几缕很淡的五色灵气。
周恒顺着方向望去。
数十丈高的树冠彼此交叠。
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先不去。”
他又打开另一只灵兽袋。
金光一闪。
金雷落在旁边一根粗大树枝上。
十余年过去，这头金翅雕气息越发雄浑，双翼完全展开以后已经足以遮住大片枝叶。金色羽毛间生着细密雷纹，一双利爪扣住树皮，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周恒通过御灵印传去念头。
“探查附近。”
“别飞出树冠。”
金雷振翅离去。
没有直接冲向高空，只在层层枝干和树冠下方快速穿行。
周恒则带着幻璃检查落地点附近。
十余丈外，一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古树根部出现了大片剥落。树皮上留着四道彼此平行的凹痕，每一条都足有成年人手臂粗，从离地数尺的位置一路拖到根部。
不是剑痕。
也不像铸锋山那种天然锋气造成。
更接近某种大型妖兽留下的爪痕。
周恒以金蛟剑尖挑起凹痕边缘一点灰白碎屑。
并非木屑。
而是一块极薄的甲片。
痕迹很新。
最多数日。
头顶枝叶很快传来轻响。
金雷重新落下。
御灵印将它方才看见的景象迅速送入周恒识海。
附近数十里几乎全是密林。
西侧地势较高，隐约存在一条山脊。
北方水汽极重，却被树冠遮挡，无法判断究竟是河流还是沼泽。
东南方向最为异常。
那里大片树冠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撞断，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通路。沿途可以看见不少深陷泥土的巨大爪印，其中一个爪印旁还倒着一具被踩碎的妖兽尸体。
留下痕迹的东西体形很大。
而东南。
恰好也是幻璃发现五色灵气的方向。
周恒沉默片刻。
最终转向西侧。
“先上高处。”
未知妖兽。
未知五色灵光。
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方向，不代表那里一定是机缘。
更可能代表危险。
站得更高，看清地形以后再决定不迟。
周恒收敛自身气息，带着幻璃向西侧山脊移动。金雷仍在树冠下方探路，没有飞得太远。
一路走出数百丈，前方出现一棵拦腰折断的古树。
断口距离地面足有五丈。
树干内部尚未完全发黑，破碎木刺仍呈淡黄色，说明折断时间不会太久。断树后方的腐叶之间还露着半截灰褐骨骼。
幻璃确认附近没有异常幻象以后，周恒才以金蛟剑挑开覆盖尸体的藤叶。
一头鹿形妖兽。
头颅已经不见。
背部骨骼自上而下完全粉碎，腹腔像被巨石正面碾过，血肉与内脏全部陷进泥土。
没有啃食痕迹。
也没有被吸走精血。
杀它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把尸体当食物。
只是路过。
或者这头妖兽恰好挡在前面。
幻璃突然发出一丝警示。
周恒瞬间起身。
金蛟剑已经到了掌中。
东南密林深处。
一道五色光芒穿过层层树冠，比之前清晰数倍。
只亮了一瞬便重新消失。
紧接着，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轰响。
不是兽吼。
更像某种庞然大物撞断树木。
随后。
整片密林重新恢复死寂。
周恒在原地等了足足十余息。
没有追。
最终继续沿西北方向绕行。
五色灵光若一直存在，晚些再去不会消失。
命只有一条。
又前行半个时辰。
空气中忽然多出一股淡淡腥甜气味。
周恒脚步随之放慢。
幻璃也明显警觉起来。
前方灌木比周围稀疏许多，地面散落大量折断枝叶，其中一片腐叶上还残留着未完全凝固的黑红血迹。
周恒没有直接放大神识。
先以最外层一缕感应缓慢向前探去。
十丈。
百丈。
五百丈。
神识突然像碰到某种黏腻东西。
一股微弱木属性气机顺着感应反卷回来。
周恒立即切断神识。
没有继续硬探。
“木妖？”
暂时无法确定。
他换了一个方向，绕向侧面，再次观察。
这一次终于看清。
低谷之中生长着大量彼此纠缠的粗大藤蔓，最细也有手腕粗，深处几根老藤更是如同树干一般沿古木向上缠绕。藤蔓表面生着大片暗绿色鳞皮，不少地方还挂着已经干枯的妖兽尸体。
一头野猪模样的妖兽只剩皮骨。
腹部被数十根细藤刺穿。
精血明显被吸得一干二净。
另一头狼形妖兽甚至还没有彻底死去，四肢被藤蔓死死缠住，身体偶尔抽搐。一根细藤正从胸腹伤口伸入体内，随着每一次收缩，狼妖毛皮便肉眼可见地干瘪一分。
周恒终于明白附近为何如此安静。
留下巨大爪痕的妖兽固然危险。
可这片密林中真正让低阶生灵不敢靠近的东西，恐怕不止一个。
幻璃忽然抬头。
银紫双瞳越过大片藤蔓。
望向低谷更深处。
那里。
五色灵光又一次亮起。
这一次周恒也看清了。
光芒并非从藤妖体内发出。
而是来自它们盘踞区域后方。
几根几乎完全被藤蔓覆盖的灰白石柱，隐约藏在枝叶和老藤之间。
人为建筑。
或者古修遗迹。
周恒眼神微微变化。
这才第一次真正出现留下来的理由。
他仍旧没有贸然进入。
神识沿低谷外围一点点扫过。
藤蔓分布。
可能存在的主根位置。
周围退路。
是否还有其他妖兽。
一项项确认。
足足花了一炷香。
周恒才缓缓拔出金蛟剑。
“先试。”
一道极细白金剑气从剑锋飞出。
没有斩向主藤。
只切断低谷边缘最细的一根藤蔓。
绿色汁液飞溅。
原本安静的低谷突然活了过来。
数十根藤蔓几乎同时从腐叶间昂起，发出密集摩擦声。更深处地面随之震动，一根足有水桶粗细的黑绿色主藤缓缓钻出地表，沿途泥土和碎石不断向两旁翻滚。
周恒没有后退。
也没有急着攻击。
只是看着越来越多从地下钻出的藤蔓，默默计算数量。
藏着不动的时候。
才最难处理。
既然露出来。
便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