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水珠在周恒指尖停留了不到十息，便缓缓散去。
五股气机太弱，若不是他刚刚完成第五转，对灵力细微变化的感知又比过去敏锐许多，换作之前，很可能只会将它当成一滴稍微复杂些的灵水。
可如今金、木、水、火、土五种气息虽然都细如游丝，却彼此分明，没有哪一种完全压过其他属性。
周恒没有立刻沿溪追下去。天色已经暗了。这条浅溪四周植被重新变得茂盛，树冠彼此遮掩，最后一点暮色从枝叶缝隙间落下，很快便被山林吞没。
水声本来就轻，夜色降临后，反而显得更加清楚，偶尔有溪水撞上碎石，发出几声细碎轻响，再远一些便只剩虫鸣。
这样的地方看似平静，恰恰不适合摸黑追踪一条完全陌生的地下水脉。周恒先将寒露草完整收入玉盒，随后在距离溪边数十丈外找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岩坡。
周围没有大型妖兽足迹，金雷在树冠上方绕行一圈，也没有发现修士活动留下的灵光。
他没有布下小须弥金刚阵。这里只是临时停留一夜。几面警戒阵旗足够。
金雷守在高处，搬山伏到浅溪下游的泥层中，幻璃则卧在离周恒不远的一截枯木上，尾巴偶尔轻轻扫过树皮。银紫色眼瞳没有完全闭上，每当夜雾从溪面升起时，都会睁开一线。
周恒盘膝坐下，没有修炼。而是重新取出几份旧图。数百年前的那片大型水泽，在最早一份旧图中横跨近百里，北面三条小河汇入，南侧则是一片低矮丘陵。
到了后一份图上，北面三条水道已经少了一条，东侧水面缩小，西南反而多出一片新形成的湿地。
变化不是突然发生。而是一直在向南偏移。周恒手指沿着几幅旧图慢慢划过，最后停在自己如今大概所处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这条浅溪并不是一条新水脉。更可能是原本大泽不断迁移后留下的一条支流。
而溪水中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五行气机，才是真正值得追的东西。五色蕴灵莲需要五行灵气共同滋养。它未必还长在几百年前那片水泽里。
可只要它仍然存活，其扎入地下水脉和灵脉的根系，就很可能在附近留下痕迹。第二日天刚亮，周恒便收去阵旗。
山林间水汽很重。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没有昨夜那么浓，却让草叶和树根都挂满水珠。
周恒没有沿溪水正中前进，而是始终保持数丈距离，顺着两岸地势一点点向下游移动。溪流最初只有三尺宽。流出十余里后，水面逐渐扩展到数丈。
沿途汇入的小水沟也越来越多，有些来自山石缝隙。有些则直接从湿软泥地中渗出。搬山不时沉入地下。
它无法分辨五种属性具体有何不同，却能沿着水脉寻找地层中湿气最重、灵力最活跃的位置。几次原本应该顺着地表溪流直行时，它反而突然改变方向。
周恒跟过去，往往能在数里之外重新找到另一条水道，这也让他彻底确认，表面的溪只是外相。真正迁移的，是地下水脉。走到中午，周围地势开始明显降低。
原本高大的林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湿地灌木。泥土踩上去开始出现轻微下陷，鞋底抬起时带着潮湿黏泥，一股淡淡腐叶气味混在水汽中。
金雷飞行高度也随之降低，再往前，树冠越来越稀。视野反而开阔起来。周恒没有因此加快。
这种低洼湿地最容易藏着妖兽，神识沿前方水草扫过。没有明显强大气息。却有大量细小灵力波动散在泥水间，大多来自低阶水虫、灵蛇与小型妖物。
它们不值得处理，周恒一路避开。下午，他在一片半干沼地边缘找到一株二阶中品水玉兰。花瓣已经完全展开。
淡白药香混在潮湿空气中，不靠神识都能闻见，周恒没有立刻采。先让幻璃绕了一圈。附近没有幻术。
金雷也没有发现大型妖兽。确认安全以后，他才将整株水玉兰连根取出。就在根部脱离泥水的一瞬，周恒神色微动。
根须最深处的泥浆中，同样带着很淡的五行气机，比昨晚那滴水更清楚。水仍然最重。木气其次。
金、火、土三种则弱了不少，却没有完全消失，方向对了。周恒收好灵药，继续向前。到了傍晚，地下水脉已经不再需要搬山刻意寻找。
几条原本彼此分开的浅溪重新汇成一条宽阔水道，水色却并不浑浊。即便两岸都是泥泽，溪水依旧清澈，能够看见水底细碎青砂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更特殊的是温度，一段溪水微凉。再往下游十余丈，水温却开始升高。继续前行。
水边某些石块甚至带着淡淡温热，周恒伸手探过几处水流。不是地火直接加热。那一点温度来自水中极淡火行气机。
再过数里，溪边出现银白细砂，其中又带有金行气息，土气藏在泥底。木气则随着两岸草木不断增强。五行本来强弱不一。
越往下游，却逐渐趋于完整，周恒停在一处水湾边，神识沿水脉向前。秘境对神识的压制依旧存在。可在这里，还多了一层新的阻滞。
神识沿着水脉继续向前不久，前方的感应便迅速变得朦胧，不是阵法。也不像天然幻境。更像水汽与五行气机长期混合后形成的遮蔽。
幻璃也在这时停下，它盯着前方林间，银紫眼瞳轻轻收缩，周恒顺着它的视线看去。远处水雾比四周更浓。最初只是普通白色。
可随着夕阳斜照，雾气边缘开始出现极淡颜色，赤，青，白，黑，黄。五色都不鲜艳。混在一起时甚至显得有些灰暗。
若不是周恒一直在找五行水脉，很可能直接忽略，他没有马上进去。先放出金雷。暗金身影从树冠间升起。
飞到百丈高处后，周恒通过御灵印向前观察，雾气上方没有明显异象，看起来只是大片连绵湿地。更远的位置似乎还有水面反光。金雷想继续靠近。
刚飞入雾气上方不到数里，一股杂乱气机便从下方升起，不是攻击。却让御灵印传回的感应出现短暂模糊。周恒立即让它后退。
金雷重新落回附近树冠，那层干扰随即消失，五色雾气，五行水脉。还有旧图中已经迁移的大泽。线索已经足够多。
周恒却没有因为接近目标便放松。五色蕴灵莲若真的还在这里。连续三次秘境开启都没人找到它，本身就说明这片地方绝不会只是普通水泽。
他没有趁夜进入。而是在雾区外围选了一处高地休息。第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冠时，周恒重新站在五色雾气之前。昨夜还只是远远看到。真正靠近以后，雾中的五行气机更加明显。
最外围木气最重，深入数十丈，水行气息开始增强，其余三种则若隐若现，没有固定规律。周恒将金蛟剑悬在身侧。搬山沉入泥层。
幻璃走在前面，金雷则压低高度，保持在御灵印感应最清晰的范围内。一人三兽缓缓进入五色雾中。走出不到百丈。
身后的山林轮廓便已经变得模糊，周恒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还在，却像隔着一层不断流动的薄纱。而前方水声。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