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从浅滩底部缓缓爬向深水，没有刻意释放妖气，却也不再像昨日那样完全收敛。
吞炼过那块玄龟残甲以后，它体内多了一丝极淡的玄水气息，对普通修士而言几乎无法察觉，落在北冥玄龟的血脉感应中却像一根不该出现在自家巢穴里的刺。
潭心很快有了反应。五色雾气向两侧分开，先露出一片黑色龟背，随后是那颗磨盘大小的头颅。玄龟没有立即攻击，只隔着水面盯住搬山，幽蓝双瞳中的冷意比昨日更加明显。
搬山继续前行。它进入深水边缘后停了一瞬，按照周恒事先传来的念头，抬起前爪重重拍在潭底石层上。土黄色妖力沿岩层震开，附近水面顿时涌起大片浑浊泥沙。
这一击没有打玄龟，却足够挑衅。低沉嘶鸣从潭心传来，玄龟背甲上的暗蓝水纹同时亮起。大片潭水先向内一缩，下一刻突然向外爆开，黑色巨影几乎贴着水面冲了过来。
搬山转身便退。它的速度本来远不如玄龟，可这里不是让它逃回岸上，而是把对方带入已经准备好的浅滩。
周恒一直藏在雾后，通过御灵印感受双方距离，直到玄龟彻底离开深水区域，才让搬山突然改变方向，从阵势中央横着掠过。
玄龟追入浅滩的瞬间，腹甲第一次擦上底部石层，速度慢了一线。就是这一线。周恒手中阵诀骤然变化。
水下十余面阵旗同时亮起，小须弥金刚阵不是从四周向内合拢，而是先在玄龟身后升起一道淡金光幕，直接截断它返回深水最顺的路线。
紧接着，左右两侧第二层阵光才沿石层浮现，把南岸这片浅滩变成一处半封闭区域。
玄龟立即察觉不对。它根本没有去攻击搬山，庞大身体在浅水中强行转身，巨尾带起一圈黑浪，正面抽向身后的阵幕。
轰！
小须弥金刚阵猛地一震。几面阵旗同时传回巨大压力，周恒早有预料，没有把所有灵力压在这一处。阵幕刚刚承受第一击便主动向后退缩，把大半冲击沿两侧阵纹分散到浅滩石层。
玄龟第二尾已经扫来。周恒终于现身。金蛟剑从雾中飞出，不斩龟背，反而一道剑气擦着玄龟头颅掠过，落在它返回深水的正前方。
白金剑芒炸开的光亮让玄龟猛地转头，那双幽蓝眼睛瞬间锁住周恒。“来。”
周恒脚下踩着浅水，主动向阵中退去。
玄龟果然放弃撞阵，张口便是一道黑水。周恒早已见过这种手段，身形在水柱成形前向侧方滑出。
黑水从他身侧轰过，落到后方石滩时竟没有四散，而是像一柄重锤砸下，数块半沉黑石当场碎裂。
更麻烦的是第二道变化。第一股黑水尚未散尽，玄龟前爪已经抬起。附近浅水像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向下压住，周恒脚下水流骤然沉重，连腿部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瞬滞涩。
玄水镇压。若换成普通筑基修士，这一下足以让身法慢上数成。
周恒却没有和水势硬顶。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脚下白金灵光骤然一闪，借的不是潭水，而是浅滩石层中几缕微弱金气。
五行遁发动得极短，只把他从玄龟正前方带开一段，刚好避过随即撞来的巨大头颅。
砰！
玄龟一头撞进侧面阵光。周恒没有追击。高处的金雷已经先一步俯冲。
暗金双翼几乎贴着龟背掠过，雷爪不碰最厚的中央玄甲，只抓向头颈与前甲连接处。电光炸开，玄龟猛地缩头，爪锋最后只在黑甲边缘留下几道浅白痕迹。
这种防御比预想中还强，金雷一击不中，立刻拔高。玄龟张口追出水箭，却在抬头的同时把颈下短暂暴露出来。周恒已经到了。
金蛟剑没有形成宽大剑芒，所有白金锋气都被压成一线，从玄龟颈下斜斩而过。
嗤！
一层黑蓝水幕几乎同时浮现。剑锋先切开水幕，再落到细密颈鳞上，只斩出一道半尺长伤口。鲜血才刚渗出，周围水气便迅速向伤处聚集，竟在鳞片外形成一层更厚的玄水护膜。
玄龟吃痛之后彻底暴怒。它没有再试图退回深水，而是把四肢同时压在浅滩石层上。
背甲暗蓝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附近潭水以它为中心迅速旋转，原本只到腹部的浅水竟被强行拔高。
周恒脸色第一次变了。这头妖兽想把深潭带到自己脚下。“搬山！”
早已潜伏在阵内的搬山从水下冲出，厚重背甲直接撞上玄龟侧腹。两头巨龟体型相差悬殊，可搬山这一撞并不是为了掀翻对方，而是把土行妖力全部灌进脚下石层。
大片土黄色灵纹从浅滩底部扩散，刚刚被玄龟强行抬起的潭水顿时一滞。水能压人。土也能镇水。
玄龟转头看向搬山，血脉压迫在近距离骤然增强。御灵印中，周恒清楚感受到搬山身体本能僵了一瞬，甚至连四肢都出现轻微颤抖。
但它没有退。下一刻，搬山猛地抬起头，反而一口咬住玄龟前肢外侧的甲缝。玄龟怒吼着抬爪横扫。
搬山整具身体被掀得向旁边滚出，背甲重重撞在水下石层上。那一下力量极重，连吞炼玄龟血肉后更加厚实的龟甲都传来沉闷震响。
周恒眼神一沉，却没有马上去救。玄龟抬爪攻击搬山的瞬间，右侧腹甲已经完全露了出来。“起剑。”
埋在浅水中的第一组六柄金剑同时破水而出。不是完整剑莲。
六剑只结成一道半弧，从不同角度斩向腹甲边缘同一条缝隙。
玄龟身上的水幕刚被金蛟剑撕开一次，尚未完全恢复，六道白金剑锋接连落下，终于在腹甲与背甲连接处留下第一道真正的裂口。
鲜血涌出，玄龟猛地缩身。厚重龟甲闭合之后，那道裂口被完全藏入甲内。下一刻，黑色龟背骤然旋转，整个庞大身体竟以远超周恒预料的速度撞向阵幕。
它不打了，它要回水。周恒立即明白过来。能活到这种程度的妖兽绝不是只知道拼命的蠢物。
玄龟发现腹甲被破以后，第一反应就是重新回到自己绝对有利的深潭。“封后路！”
周恒双手按上阵盘。
小须弥金刚阵金光大盛，玄龟正面撞了上去。轰然巨响中，周恒胸口一闷，阵盘表面同时裂开一道细纹。阵幕没有立即破碎，却已经向外凸出数丈。
第二撞如果落下，这座阵未必还能挡住。而二十四柄金剑只起了六柄。真正的剑莲还没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