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五气泽以后,周恒没有全速赶路。
五色蕴灵莲已经到手,北冥玄龟真血与血脉精魄也被单独封存。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不愿因为几条尚未完全拼起来的线索把自己送进伏击。
况且五气泽一战损失不小,断掉的金剑短时间无法补齐,幻璃神魂尚未完全恢复,周恒自己肩头和脏腑也只恢复到不影响赶路的程度。
所以第一日走得并不快。周恒甚至特意绕开一处明显有修士活动痕迹的山坳。
那里残留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灵力,一种锋锐,一种带着明显兽腥味,地面还有半具已经被取走妖丹的二阶妖兽尸体。
若换成刚入秘境时,他或许会多花时间判断是哪两宗经过,如今手里机缘已经足够多,反而更不愿为了无关线索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的路线里。
这也是秘境越到后面越危险的地方。最初大家都在找方向、找灵药,真正值得拼命的东西还没有落进谁手里。如今火令、金令已经出现,各宗弟子储物袋里也积了数十日收获。
哪怕原本没有仇的人在狭窄地势里碰上,都可能因为一只储物袋动杀心。周恒没有高估九宗所谓规矩对秘境内部的约束。
规则禁止出去以后牵连亲族,却不会让一个已经起了杀心的人在这里主动收剑。
金雷负责前方视野,始终不离得太远;幻璃大部分时间都在灵兽袋中休息,偶尔才出来辨认复杂气息;
搬山则因为吞炼玄龟后妖力尚未彻底稳定,没有必要时同样不放出来。周恒一边赶路,一边修复能够继续使用的中品金剑,最终勉强从受损灵剑中整理出十五柄状态尚可的。
庚金剑莲暂时废了一半。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不能再习惯性把二十四剑当成随时能开的底牌。第二日,山势逐渐破碎。
原本连绵林地被大量裸岩替代,地面不时出现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裂口只宽半尺,下面却不断涌出热气;
另一些表面生着青苔,靠近以后却能感到水行寒意。金木水火土五种气机没有规律地从不同地层冒出,彼此碰撞以后又迅速消散。
五行裂谷已经不远。这里对神识的干扰比外围更加严重。并非完全看不见,而是越向远处延伸,五种灵气与空间残余波动越容易把感知搅成一团。
周恒没有强行铺开,改由金雷观察地表痕迹,自己只维持足够应对突袭的警戒。
没多久,金雷便从前方折回。通过御灵印传来的不是人影,而是一片刚发生过斗法的碎石坡。
周恒收敛气息,从侧面绕过去,地面果然散着不少新碎岩,几块巨石被重兵器从中劈开,断口还残留着淡淡火气,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很熟。洪英的刀。
黑玄刀法真正落到石头上的痕迹并不只是“重”
。刀锋先压进去,再把内部震劲向外拖开,所以切口两侧往往会出现不规则崩裂。眼前几道痕迹正是如此,而且时间不久。
除了洪英的刀,附近还有兽爪和金属撞击留下的痕迹。周恒没有立刻追。
先绕战场检查一圈,没找到尸体,也没发现残留伏击禁制。碎石间只有几滴已经发暗的血,不足以判断属于谁。
继续向前后,洪英留下的简化宗门暗记才逐渐出现,显然他是在战斗之后主动给同门留了路。
周恒速度这才加快。裂谷真正入口很快出现在前方。
两侧山体像被巨力从中央撕开,谷中五色灵雾不断翻卷,时而火气冲天,时而又有水汽从下方涌上。风从裂缝深处吹出,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杂乱灵压。
他没有走谷底正中。那是最容易被人看见、也最容易被两边山壁夹击的位置。洪英留下的刀痕同样偏向一侧,说明这家伙至少还没莽到完全不看地形。
又追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沉重轰鸣。五行灵潮让声音方向出现明显偏移,单凭耳朵很难判断位置。周恒让金雷沿较高山壁贴着飞出,没多久,御灵印中便传回清楚画面。
洪英,还有三个人,一名御兽山弟子,两名天傀宗修士。不是对峙。已经杀到一起。
洪英背靠一面赤红岩壁,右侧腰间有一道新伤,鬼头大刀上的火光也比正常状态黯淡。御兽山修士身旁一狼一鸟,一地一空,不断封住他的移动;
两名天傀宗弟子则各操控一具傀儡,一具人形持刃,一具形似铁猿,刚好把另外两处退路卡死。
三人明显不是临时围上去乱打。他们在配合。青鬃妖狼负责逼洪英横移,黑羽怪鸟只在他抬刀时俯冲干扰;
人形傀儡不断用暗器封锁,铁猿则始终不急着冲,专门等洪英一刀落空以后上前硬碰。
洪英最擅长的爆发,被硬生生拆成了几次无法形成完整刀势的仓促出手。周恒看见这一幕,心里反而更沉。这才是三名宗门筑基修士围杀一个人的样子。
洪英还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强到能一打三,而是那三个人谁都不肯先吃他临死的一刀。周恒没有直接从洪英身后出现。
他沿侧面继续移动,直到金雷换到另一处山壁,才故意让一道极淡白金灵光从岩缝里闪过。
最先发现他的不是洪英,是御兽山那头黑羽怪鸟。怪鸟突然转头尖鸣。三名修士几乎同时停了一瞬。
洪英也立刻顺着他们视线看过来,见到周恒以后并没有大喊救命,反而咧开满是血腥味的嘴:“来得正好。再晚些,老子真准备跟他们换一个了。”
御兽山修士脸色没有慌。
他先看周恒,再看高处金雷,最后扫了一眼周恒腰间灵兽袋:“药王谷首席?”
周恒没有答。
那人却笑了:“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倒省得我们之后再找。”
这句话一出,周恒最后一点试探的必要也没了。
他们不是争两句资源起冲突,至少现在。对方是真的准备灭口。而且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