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返回归元池时,先把追杀途中收起的尸身与证物放在石门外,没有立刻清点储物袋。
洪英仍靠着石壁坐着。方才靠一口气强撑时还不觉得,此刻真正松下来,背后那道血刀伤反而开始一阵阵发冷,右臂也因为连续硬接重击几乎抬不起来。
他看见周恒回来,只朝后方古道扫了一眼:“都解决了?”
“四个,一个没跑。”
周恒走到近前,先按住洪英肩膀,不让他逞强起身。
那道从肩胛斜落到腰侧的刀伤最为麻烦,伤口外围已经被丹药止住血,深处却仍附着一层暗红煞气,像细丝一样咬在血肉里,因此始终无法真正收口。
周恒以第六转后的白金灵力从伤口边缘试探。血煞一触锋锐灵力便出现松动,可洪英本身修的是火行功法,两种外来力量若在经脉深处相冲,反而可能加重内伤。
他只剥掉表层最危险的一部分,便收回手:“剩下的等药元子处理。”
洪英眉头一皱:“非得等他?”
“你要是想以后每次提刀都让这股煞气顺右臂窜一遍,也可以不等。”
周恒把另一枚疗伤丹塞给他,洪英盯着丹药看了片刻,到底没再嘴硬,仰头吞了下去。
三头御兽的情况也不算好。搬山外伤最重,背甲数处开裂,其中一条裂口已经穿过外层甲质,好在吞炼北冥玄龟血肉之后甲壳韧性大增,真正的脏腑与主骨没有受损。
金雷左翼筋膜被骨钉擦伤,又在最后关头数次强行转向,短时间内再飞只会把伤口彻底撕开。
幻璃几乎没有外伤,神魂消耗却最明显,周恒甚至没有把它重新放出来,只让它留在灵兽袋里沉睡。
等洪英与三兽的伤势都暂时稳定,周恒才走到石门外,把四具黑袍尸体逐一摆开。
外袍没有任何宗门标识,腰牌、储物袋甚至常用法器上的私人记号都被提前磨去,处理得比石峡那批人更加彻底。真正抹不干净的,是长期宗门生活留下的痕迹。
其中两人的贴身内衫明显出自统一裁制,胸前原本应有纹记的位置被整块割走,边缘留着细密旧针脚;
另一人的护腕内侧有长期佩戴制式护具留下的压痕,丹瓶与符袋的大小也并非散修常见杂制。
仅凭这些东西还无法锁定哪一宗,却足以说明他们绝不是秘境里突然多出来的四个陌生散修。
洪英靠在一旁看着:“能认宗门吗?”
“不能。”周恒回答得很干脆,“能确认他们做过统一遮掩。再往下硬猜,只会把线索带偏。”
他没有为了让事情显得更快而强行认出身份,九宗各有制式法衣,可真正能一眼分宗的地方恰好都被毁掉了。现在把任何一宗名字扣上去,都只是猜。比衣物更有价值的是灰黑物件。
血钩修士断腕后掉落的小牌被单独封在玉盒里,牌上没有字,只残留数条与五气泽黑钉同类的暗纹。
黑袍首领灰袋中又找到两枚没有使用的细钉、几块阵石与一截灰白软管,阵石切面上的气机与归元池底被剥离的主脉几乎一致。
至于储物袋里的正常灵石、丹药与杂物,周恒只简单归类,没有立刻分赃。
“他们知道你会在这里炼灵。”洪英盯着那块灰牌,脸上的随意渐渐淡去,“而且出现得太准。”
周恒点头。先前黑袍首领见到金令牵引归元金精时并不惊讶,甚至会直接问“还有多久”。
这说明他们知道的不只是归元池位置,至少还知道周恒进入池中以后会有一段无法出手的虚弱期。
凌云超当然有嫌疑。
石峡搜魂碎忆中出现过玄金灵臂,周恒三头御兽的特点、追踪方式以及部分战斗习惯,也已经被人提前掌握。
但“凌云超参与”与“这四个人全由凌云超安排”
并不是同一件事。更何况归元池底的灰黑抽灵脉络显然布置已久,绝非凌云超入境后短短这些日子能完成。
周恒把几件灰黑证物分开封存,没有继续刺激其中残留禁制。
就在最后一只玉盒合上的时候,石门上方的金雷忽然抬起头,喉间发出一声很低的警鸣。它现在无法起飞,却仍能分辨靠近的灵力变化。
秘境严重干扰神识,裂谷内部五行乱流又重,周恒没有把感知强行铺向远处。他只收束心神,等待那股模糊气息逐渐进入能够稳定判断的范围。
最先清晰的是雷意,青紫、刚烈,而且没有刻意遮掩。紧接着,另一股锋锐剑意也从更远处缓缓逼近。洪英握住鬼头刀,随即又松开些许:“雷震子?”
“应该是。”
周恒仍没有收起金蛟剑,雷震子的气息不难认,可后面那道剑意同样熟悉,黑色剑匣尚未出现,周恒已经知道第二个人是谁。剑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