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尘的传讯让古轮旁几人彻底安静下来。若说一只自毁机关蛛还能解释成傀儡遗物被人夺走，那么墨机子本人站在灰槽边修阵，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周恒仍没有直接说天傀宗整体参与，只把这条证据单独记下。
“先开眼前这扇门。”药元子道，“外面的线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只会有人先到里面。”
周恒也是这个意思。
古轮上的灰黑锁阵已经找到大致节点。金纹外层那道较浅，周恒以金令牵开旧阵灵机后，用极细剑气沿两种纹路之间的空隙切入。
灰黑阵纹受到刺激后立刻收紧，却被金令压住周围古纹，无法把力量转嫁给整座轮盘。
第一道灰锁很快被剥离。火纹那一侧更麻烦。灰黑阵线贴得极深，正面斩下极可能连古火纹一起毁掉。
洪英盯了片刻，忽然把鬼头大刀拔出半寸。药元子立刻看过去：“你想做什么？”
“不是硬砍。”洪英这次难得先解释，“这里的力不能往里送，要沿石面卸。”
他没有靠近，只在数丈外比了两次角度，最后让刀锋轻轻出鞘。真正落下时看似是一记斜斩，力量碰到外层碎石后却突然一收，顺着石面滑开，再从灰纹侧下方翻起。
啪，灰线断开，下面火纹只轻轻亮了一下，没有受损。洪英脸色仍白了几分。药元子伸手就把他的刀按回鞘里：“到此为止。”
“老子才一刀。”“所以你还能站着。”
周恒没有理两人的争执，他与洪英同时催动古令，金火两道光芒分别没入残门左右。
沉重石门内部传出摩擦声，积压多年的碎石不断滚落，门缝一点点扩大。
这一次没有灰阵再强行压回去。等尘雾散去，门后不是宝库，也没有堆满灵物，只有一间破败石室。最醒目的是墙。
几乎没有一面完整。左侧岩壁被重刀连续斩开，数道刀痕彼此交叠，有些深达尺许；
地面大片区域被烈火烧成黑色琉璃，靠近中央的位置则散落着断裂锁链、碎丹炉和几根已经失去灵性的骨钉。
洪英站在门口便不动了。外面那些刀痕还能说只是相似，这里的刀路已经不用猜。
一记横斩先卸去正面重压，第二刀借回震从另一侧翻出，力路与他得到的黑玄传承完全一脉，只是更老辣，也更凶。
“是他。”洪英盯着墙，“黑玄真人真进过这里。”
周恒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灰黑阵纹。
这些后来加上的纹路比外面更密，很多直接压过黑玄旧战痕和断裂锁链。有些甚至从碎丹炉底座穿过，年代明显比那场大战晚得多。
黑玄来到这里时，灰阵至少还不是如今的样子。
药元子走到碎炉旁，隔空摄起一点已经失去灵性的黑灰，闻过后皱眉：“这里炼过东西，不一定是丹。残留药气很重，还有血腥和妖兽精气。”
冷月在另一侧找到一块断碑。大半碑文都毁了，只剩底部几个古字尚能辨认。“归元……”“外坛……”
外坛二字让几人同时沉默。
如果这里是外坛，真正的核心自然还在更深处。
洪英手里的火令也在这时再次发热。方向不再是刚打开的门，而是石室最深处那面被刀痕和灰纹覆盖的残墙。周恒的金令几乎同步亮起，两道光共同指向那里。
残墙后还有路，周恒却先走向一根断裂锁链。锁链表面除了古老锈痕，还刻着几枚已经残缺的字。冷月用寒气清掉外层污垢，药元子则拿旧卷拓字逐一对照。
最后能确定的只有一句残文。“归元养基，不可夺生。”洪英看了两遍：“什么意思？”
“原本这套东西可能是用来温养道基，不是拿外面活物填。”周恒看向遍布石室的灰黑阵纹，“后来的人改了用途。”
药元子神色也沉下来。若归元古阵本来只是五行轮转、温养根基，那么五气泽枯药、裂谷干尸、兽血细钉这些东西就不是古阵正常需要，而是后来人为增加的
掠夺手段。这时第二枚传讯玉符亮起。
外坛旧室里的残文不止“归元养基，不可夺生”
一句。冷月用寒气一点点剥掉墙角灰壳后，还露出几枚被后人故意凿坏的古字。
完整内容无法复原，只能辨出母液、五门、限取几个词。药元子把这些字与天机殿记录逐一比对，发现书写年代明显早于黑玄留下的铁简。
换句话说，归元古阵原本便有严格的取用规则，而且“不可夺生”
并非黑玄临时写下的警告，而很可能是古阵本身就存在的禁条。
后来加上灰黑旁路的人不仅改了阵，还特意毁掉了这些限制痕迹。
洪英看得火气上来，鬼头刀在石面轻敲一下：“偷东西就偷，还先把‘不能偷’几个字刮了。倒挺讲究。”
周恒没有接他的骂声，只把残文完整拓印。证据到了这里，性质已经从“有人利用古阵”变成“有人知道古阵原本不允许这样做，却仍主动改了用途”。
这两者之间差得很远。前者还可能是不懂旧制，后者则是明知而为。
来自雷震子，御兽山，守灰脉。没有更多解释。可两条来自不同方向的证据，已经开始把那层外壳一点点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