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蛟剑从凌云超胸前穿过，白金剑气没有在体内炸开。周恒只是把剑锋向上一送，精准切断心脉。凌云超身体一僵。
右手还保持着准备抓人的姿势，眼中那股靠燃血丹撑起来的异常红光却迅速散去，他看着周恒，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周恒抽剑。尸体向后倒去。
从潜龙谷第一次追杀，到十六年后重回药王谷，再到秘境里的寻踪粉、石峡雷狱与黑袍围杀，这个名字终于真正停在这里。没有第三次血遁。也没有人从旁边突然把他救走。
周恒站了数息，确认气息彻底消失，才弯腰封住尸体经脉和储物袋，药元子走过来，他先看的不是周恒，是凌云超。“身份令牌给我。”
周恒抬头。“为什么？”
“我要带回去。”“尸体也能证明。”
“尸体是凌家的。”药元子道，“身份令牌是药王谷的。”
周恒盯了他片刻，最终从凌云超腰间取下真传令牌，扔过去。
药元子接住。没有收进自己的储物戒，而是单独放入一只透明封灵盒。
冷月也蹲下检查凌云超右手。“针上有血煞。”
周恒把细针连同灵犀钟上被刺中的位置一起封存。
随后是储物袋。他没有在战场中央慢慢清点，只先找最直接的东西。三只空掉大半的寻踪粉玉瓶。
一枚与黑袍魔修相同材质的血色骨牌。两张已经使用过的灰阵拓片。还有一枚刻着玄金灵臂改造方法的残缺玉简。
证据已经够多。药元子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冷。他没有替凌云超找一句解释。
也没有因此和周恒关系突然变好，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全部记进留影玉简。“出去以后，凌家会找你。”“我知道。”
“师尊也会问。”“让他问。”
药元子看了周恒一眼。
“你倒不怕。”“怕有用？”
药元子没有再说。洪英靠着墙终于长出一口气。
“这孙子死了，老子今晚能多吃两碗。”冷月道：“先活到晚上。”
洪英脸一黑：“你就不能说点好的？”“不能。”
短短几句并没有冲淡场中的血腥，因为血门方向的斗法声越来越重，剑无尘已经真正进入门内。雷震子的雷声也从更深处传来。
高瘦魔修不是最终目标。四宗更没有因为凌云超死掉便退。周恒把玄金灵臂残片、储物袋和尸体全部收好，重新看向血门。
药元子走到他身侧。“洪英留下。”洪英立刻骂：“凭什么？”
“凭你背上的伤又开了。”
周恒也看见了，洪英后背伤布已经渗出大片暗红，他沉默两息，把火令从洪英手里接过，却没有让他独自留在外坛。“你守这里，别追。”
凌云超死后，周恒没有立刻产生“旧仇终于报了”
的畅快。更多是确认。
神识近处扫过心脉、识海、丹田，冷月又以寒气封尸，药元子亲自验过真传令。直到所有迹象都证明人真的死了，周恒才收剑。
不是他多疑。这个人已经从他手里逃过太多次。洪英后来被告知时第一句话就是：“这回头也砍了？”周恒道：“心脉断，神魂散。”
“那就是没砍。”“够死。”
洪英明显觉得最好再砍一下，被药元子一句“你闭嘴养伤”
压回去。
真正重要的是尸体和遗物怎么处理。药元子坚持凌云超身份令由自己封存，因为他是玄南峰弟子；
周恒则保留寻踪粉、血骨牌、玄金残臂等与魔修直接有关的证物。两边互相留下记录，谁都不能单独改。
这个分法带着防备，却比把所有东西交给一人更稳。即便之后玄南峰与青药峰各有立场，事实至少有两份。
“有人退出来？”
洪英问。“能拦就拦，不能拦就让。”
洪英皱眉：“让？”“命比令重要。”
洪英盯着他，最终冷哼一声，靠回石壁。周恒握住金火二令。
药元子、冷月一左一右。三人朝血门走去。就在他们踏过门槛时，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巨响。
紧接着，是剑无尘第一次带着明显急意的声音。“别让他们合阵！”
凌云超死后，药元子检查身份令牌时很仔细。真传令牌不只证明身份。
内部还记录宗门贡献、峰脉归属以及部分出入禁制留下的气机。
若凌云超在进秘境前接触过某些玄南峰禁地、特殊炼器室或外来修士，执法殿未必查不出痕迹。“令牌别让凌家先拿。”
周恒道。
药元子抬眼：“你怕他们毁？”“我怕任何一个只想保人的人先拿。”
这句话并不只针对凌家，若青药峰有人为了保护周恒想提前改证据，他同样不喜欢。药元子听懂了。
“我会直接交执法殿。”“好。”
冷月则把凌云超尸体上所有明显伤口位置记入玉简。
周恒问：“记这个？”“出去以后会有人说你们围杀。”
“本来就是三人围。”
“但真正致命伤只有你一剑。”冷月道，“我和药元子的攻击多是封路、牵制，把伤势记清，省得有人说我们四人联手偷袭一个同门。”
周恒点头，这种细节他确实不如冷月敏感。
秘境里杀人只要能活。出去以后，谁先动手、谁下杀招、谁是否有逃走机会，都可能变成宗门问责时的口子。
洪英在一旁听得头疼。“杀都杀了，还记这么多。”药元子道：“所以你适合拿刀。”
“你什么意思？”“夸你。”
洪英明显不信。短暂处理完证据后，周恒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血门。
他没有因为凌云超伏诛获得多少轻松。私人旧仇解决，只代表少一个从暗处不断盯他的敌人。
真正可能影响九宗的东西还在里面。而且剑无尘那声“别让他们合阵”
已经说明，里面的局势正在往更危险方向走。这场秘境终战，到此甚至还不到真正核心。
处理凌云超尸体时，周恒没有取他的普通灵石与常规法器。不是不要。是先原封封存。
凌家之后一定会要求核对遗物。若关键证据与战利品混成一堆，反而给对方留下“周恒杀人夺宝后再伪造证据”
的口子。
真正能分的东西，等执法殿验过再说。洪英听见这理由，一脸嫌麻烦。
周恒却觉得值得，修为越高，杀人以后要处理的从来不只是尸体，背景本身也是战斗的一部分。三人进入血门前，周恒还把一枚简单传讯符留给洪英。不是远距离传讯。
只要血门附近出现大规模灵气震动，符纸便会发热，洪英不能进去，却至少能知道里面是不是要塌。“真塌了怎么办？”
洪英问。“走。”
“你们呢？”“我们自己出来。”
洪英明显想说“老子等你们”。周恒先道：“别等。”
两人对视几息，洪英最终骂了一声。
“知道了。”
这也是他们关系比以前更成熟的一点，真正把对方当朋友，不是一定一起死。是该走的时候别让人还分心救你。